一回想起刚刚窈窈在暗巷里无助的眼神,他的眼底便忍不住染上一层寒戾。
他垂眸看着刑架上三个宁死不屈的死士,冷冽的开口:“既然宁死不招,便砍去四肢,施以烹刑。”
说完,冷厉的目光在三人僵硬惨白的脸上打量了一圈。
一旁待命的侍卫闻言,立刻齐齐躬身领命,大步上前。
不等架上的刺客再多说一句,便迅速上前堵住了他们的嘴,而后拖着三人残破的身躯,大步朝着隔壁暗室拖拽而去。
那架势,仿佛纯是为了泄愤,连审都不审,就要直接将人油炸了。
未久,左右两边的暗室内,便传来一声声惨烈的痛呼,听得人头皮发麻。
身为自幼受训的死士,他们从踏入这条路的那天起,便早已知晓落败的下场。
可冰冷的道理,终究抵不过眼前的恐惧。
听着同生共死的同伴在隔壁承受裂骨煎炸之痛,那惨烈的痛呼一遍遍传入耳中,极致的恐惧彻底击溃了剩下那人的心防。
原本宁死不屈的他,眼底渐渐涌上慌乱与恐惧。
他浑身颤抖着,被挑断的手脚无力的垂落,只能拼命的扭动身躯,徒劳的挣扎着,铁链被拽得哐当作响,在死寂的暗房中格外刺耳。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般缓慢的折磨和生不如死的酷刑,还有是眼睁睁看着同伴惨死,自己坐等炼狱降临的绝望。
终于,他彻底绷不住了,对着负手站在一旁的崔君墨,艰难开口求饶:“此事是你们大人物之间的较量,我等不过是奉命行事的棋子,身不由己!求王爷开恩,留我等一具全尸!”
崔君墨闻言,眸光冷淡:“若招认属实,可留你全尸。”
那人闻言,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开口:“是圣上!是圣上亲自下的密令!圣上言明,若是能取王爷首级,赏黄金万两,世袭爵位!若是无法斩杀王爷,刺杀王妃与幼子,亦可赏黄金千两,赦免我等身后族人罪责!”
此言一出,牢中的气氛降至冰点。
一旁站着的浦安听得怒火攻心,再也按捺不住满腔愤懑,厉声怒斥:“荒谬!两军对垒之时,那人不思稳固社稷,反倒暗中派遣死士,刺杀守城之将?!你们身为大淮子民,不思报国护民,反倒助纣为虐,残害忠臣妻儿,竟还妄想全身而退?!”
可这番义正辞严的怒斥,却激怒了那名招供的刺客。
他突然双目圆睁,狰狞的怒骂着:“放肆!尔等才是乱臣贼子!”
“崔君墨手握重兵,心怀不轨,意图谋反!尔等追随此人,企图霍乱朝纲,又有何颜面大言不惭的骂我们?我等是奉圣谕除叛臣、清奸佞,乃是为国尽忠!你们今日的所作所为,必遭天谴,不得善终!”
满口颠倒黑白的疯癫之语,听得浦安怒火中烧,再也无法忍耐。
不等他继续叫嚣,便上前一步,直接堵住了他的嘴,将人狠狠按在刑架之上,杜绝他继续妖言惑众。
幽暗的死牢内,重归死寂。
崔君墨负手立于原地,许久,才冷声开口:“继续审。”
“是!属下遵命!”浦安收敛怒火,沉声应下。
夜色渐深,星月高悬。
崔君墨回到房中,沈幼菱正安安静静坐在床榻边,情绪已经好了许多。
听见推门声,她抬眸望来,轻声开口:“你回来了。”
崔君墨反手合上房门,大步走到床前,俯身温柔的凝视着她:“嗯,回来了。”
沈幼菱抬眸望着他,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怎么样了?”
崔君墨在床沿坐下,抬手轻轻拢了拢她鬓边散落的碎发,温声安抚:“暂时无事了。郎中说,只要熬过今夜,不发高热,便无碍了,后续只需静养便可慢慢痊愈。”
闻言,沈幼菱轻轻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无论如何,崔明轩都是为了救他们受的伤。若是他死了,他们便一辈子欠他了。
她不想欠他,更不想与他再有牵扯。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巧娘带着婢女们将晚膳呈了上来。
白日里刚经历过险境,此刻她心神俱疲,看着桌上的饭菜,只觉心口发闷,毫无胃口。
崔君墨见她如此,耐心的哄劝道:“多少吃点,暖暖身子。你也不希望明日再病倒,好久都见不到景哥儿吧?”
沈幼菱闻言,只能勉强的用了些。
夜色渐浓,万籁俱寂。
两人沐浴完之后,崔君墨将她抱回床榻,拉过锦被盖好。
他躺在她身侧,宽大的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安抚着她。
房中炭火正盛,身侧是心安之人,可沈幼菱只要一回想起白日在暗巷的凶险,仍忍不住的后怕,心底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