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后续尚有数日丧仪。自今日起,你们轮流守着便可,其余人便都回去歇息吧,养好精神,方能好好送她最后一程。”
说着,便让庶子和庶孙们,今日便先都回去。
几人应声离去。
片刻间,灵堂之内便空旷了大半。
崔国公的目光又落在前方一动不动的崔君墨身上,眼底满是无奈。
他上前一步,轻声劝道:“君墨,为父知晓你孝心深重,悲痛难抑。可你近日军务缠身,再过一段时日便要领兵出征漠北,肩负重担,万万不可如此透支自身。夜深了,且回去歇息片刻。”
崔君墨闻言,身形未动,依旧笔直的跪地,漆黑的眼眸沉沉的落在灵柩之上,嗓音低沉沙哑:“儿子不走。儿子要在此,陪着母亲最后几夜。”
他亏欠母亲的太多,隐瞒身世多年,又常年奔波在外,陪伴母亲的日子更是寥寥无几。
如今人已逝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守在灵前,伴她最后一程。
崔国公看着他执拗的背影,深知他心中枷锁深重,再多劝慰也是徒劳,终究只能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崔明轩亦是迟迟不肯离去,默默跪在崔君墨身后,垂首敛目,依旧陷在深深的自责之中。
夜色愈发深沉,灵堂之内只剩烛火摇曳,青烟袅袅。
良久,崔君墨才看向跪在灵侧,双目通红的张嬷嬷。
崔君墨嗓音干涩的询问道:“母亲临走前,可曾留下什么话?”
张嬷嬷闻言,泪水再次滑落,哽咽着开口:“王爷,老夫人临走前,特意嘱咐奴婢传话给您。”
“她说,您不必为她太过难过伤悲。她年寿已终,此生无憾。”
“此番离去,是去往黄泉之下,与您早逝的母亲和弟弟团聚,往后再无病痛折磨,得以携手相伴,是喜事一桩。”
“老夫人还说,让你您必责怪大少爷。她是大限将至,本就是这几日的事,与旁人无关。”
直至离世,她念的依旧是儿孙安好,不愿任何人因她心生芥蒂和愧疚。
崔君墨静静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心中悲痛万分。
一夜风声凄清,灵烛彻夜长明。
翌日破晓。
崔国公府大门大开,府中仆从,身着素服,垂首肃立在大门两侧,迎接前来吊唁的宾客。
长街之上,车马络绎不绝。
京中权贵,但凡与崔府有交情者,皆闻讯赶来吊唁。
灵堂之内,满目素白,烟火袅袅。
前来吊唁的男宾们上前祭拜,女眷们则立于偏堂,互相低声劝慰着,时不时抬手以帕拭泪。
正当众人沉浸在一片肃穆哀戚之时,府外忽然传来内侍尖锐的通传声:“圣上驾到......”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驾到......!”
满院宾客闻声皆是一怔,目光纷纷投向崔国公与崔君墨。
崔国公神色一凛,赶忙整理好衣袍,起身肃立。
崔君墨亦是面色恢复如常,眸色幽深的望向前方。
二人随即,率领着众人往前院跪地叩迎。
须臾,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缓缓逼近,随后帝王明黄色的龙袍率便映入眼帘。
萧准面容肃穆的,缓步踏入崔府祭堂。
身侧后半步,一左一右分别紧随气度雍容的皇后,以容颜绝艳的贵妃。
接着便是一众内侍和禁军侍卫紧随其后,人人屏气敛息,气氛肃穆。
仆从引着帝后一行人步入祭堂正中。
崔国公和崔君墨,率领满府众人跪地候礼。
萧准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眼底带着几分哀色,抬手出声:“平身。”
语罢,他亲自上前,伸手扶起了崔国公与崔君墨二人。
他语带哀恸的开口:“国公节哀,平宸王节哀。”
“朕昨夜听闻老夫人薨逝的噩耗,心中悲痛惋惜不已,今日特意携皇后,贵妃前来,为老夫人上香祭拜,聊表朕的哀思。”
崔国公起身垂首,满目感念,语气恭敬恳切:“老臣多谢圣上挂念,圣恩浩荡,臣阖家感念于心。”
言罢,他侧身抬手,恭敬引道:“圣上,请移步灵前。”
萧准微微颔首,缓步前行,行至灵前香案处,接过内侍递来的檀香,躬身祭拜,将香火插入香炉之中。
青烟袅袅升起,萦绕灵前。
祭拜完毕,萧准环视灵堂众人,抚慰道:“崔老夫人一生任善贤德,荫蔽后辈。此番高龄善终,亦是圆满,诸位节哀。”
堂内众人齐齐俯首谢恩。
沈幼菱跪在人群中,心头有些不安,总觉得皇上此番前来,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