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暗算先皇后。那毒药阴狠诡异,日积月累,侵蚀肌理,伤人于无形。彼时先皇后已身怀六甲,毒药入体,伤及胎气,几乎让她一尸两命。”
提及过往,他声音微沉:“先皇后拼尽一身气力,九死一生才将我平安生下。可毒素早已侵入五脏六腑,她油尽灯枯,终究没能熬过去,撒手人寰。”
“不止皇后,先皇亦是如此。”
崔君墨喉间微涩,眼底掠过一抹沉痛,“萧准知晓,一旦皇后薨世,先皇定会彻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早早的便暗中对先皇施以慢性毒药,长年累月,毒入骨髓。待先皇察觉之时,早已药石无医,回天乏术。”
“弥留之际,先皇深知萧准此人阴险,难堪大任,江山岌岌可危。他唯恐我身为皇子,落入萧准手中,惨遭灭口,便将尚在襁褓的我,秘密托孤给了忠心耿耿的崔国公。”
沈幼菱静静靠在他怀中,屏息聆听,心口阵阵发紧。
她从未想过,世人眼中风光无限的他,从出生起便背负着这般血海深仇,历经这般坎坷劫难。
“彼时崔府老夫人恰好临盆,腹中孩儿不幸夭折。”
崔君墨继续道来:“崔国公为保我性命,也为了老夫人不必承受丧子之痛,当即定下李代桃僵之计,将我以崔家幼子的身份抚养长大。”
“世人皆以为我是崔府幼子,唯有崔国公知晓,我是身负血海深仇的皇子。”
先皇托孤之后,没过多久便含恨驾崩,一代开国帝后,就此落幕。
大淮开国帝后,一生戎马征战,平定乱世,开创盛世江山,最后却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折损在腌臜的算计,阴毒卑劣的皇权争斗之中。
这般结局,何其悲凉,何其令人唏嘘。
崔国公在他年少初通人事之时,便将所有真相都告知于他。
教他韬光养晦,静待时机,只待成年之后,伺机而动,拨乱反正,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二十余年,他以臣子身份立身朝堂,步步为营。
世人皆赞当朝大司马有勇有谋,却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二十余年的隐忍与血海深仇。
漫长的叙述过后,卧房内只剩烛火轻轻跳跃,寂静无声。
沈幼菱心头五味杂陈,久久无法平静。
震惊、心疼、怜惜,万般情绪堵在心口,让她一时失语。
原来他所有的运筹帷幄,心思缜密,从来都不是天生性情,而是年少负重,硬生生磨砺出来的模样。
崔君墨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往日里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嗓音却微微发颤:“窈窈,我今日将所有真相告知于你,是不愿日后你从旁人耳中听闻这些隐秘,让你以为是我骗了你。”
他下颌埋在她发顶,呼吸微沉,语气满是不确定:“如今你知晓了我的身世,你会不会……离开我?”
沈幼菱还是第一次见他,流露出这般忐忑不安,卑微无措的模样。
他是少年成名,风华绝代的天之骄子,是权倾朝野,手握重兵的大司马,是大淮开国以来第一位异姓王。
他站在万人之巅,俯瞰众生,素来傲骨铮铮,从未有过怯懦惶恐。
可此刻,在她面前,他褪去所有光环,小心翼翼地揣测着她的心意,惶恐不安,唯恐她转身离去。
沈幼菱心头一疼,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将自己贴近他温暖的怀抱,仰头望着他眼底的慌乱不安,轻声反问:“你为何会觉得,我会离开你?”
崔君墨指尖微微收紧,眸光暗沉:“我的前路太过凶险,处处杀机。成败尚未可知,若是落败,便是万劫不复。我给不了你安稳顺遂的余生,甚至会让你跟着我身陷险境,受尽牵连。”
沈幼菱闻言,唇角轻轻扬起一抹笑意,指尖轻轻抚过他眉眼,轻声问道:“若是我说,我要离开你,你会放我走吗?”
崔君墨闻言,心头骤然一紧,手臂死死收紧,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力道滚烫。
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嗓音沙哑:“我不会。窈窈,我此生绝不会放你离开,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哪怕前路万丈深渊,哪怕结局粉身碎骨,他也绝不会放手。
“那便是了。”沈幼菱眉眼温柔的继续说道,“你既舍不得放我走,我便永远不会走。”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眉眼,坚定的开口:“崔君墨,夫妻一体,荣辱与共。只要你不负我,这世间万般风雨,我都陪你一同去闯。无论成败输赢,我都陪你到底,不离不弃。”
寥寥数语,却重逾千斤。
崔君墨心头热浪翻涌,低头轻轻覆上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及其虔诚的吻,嗓音沙哑滚烫:“好。窈窈,我们说好了。此生不负,白首不相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