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冷静,安抚着她,也安抚着慌乱的自己,坚定的开口:“胡说什么?不许胡思乱想。”
“府医日日问诊调理,说你胎位极正,你会平安诞下我们的孩儿的。”
“窈窈,别怕,稳住心神,我在这里陪着你,你和孩子都会平安的。”
可沈幼菱早已被剧痛与恐惧裹挟,理智溃散,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
她忍不住的痛哭出声,泪水混着汗水滑落,浸湿了枕巾,也浸湿了崔君墨的掌心。
极致的痛苦之中,她也格外的悲观。
女子生产,向来是生死一线,古往今来,多少女子皆折损在这道鬼门关。
沈幼菱忍住不想,明明她才准备想要试着去相信他,如今便要死了吗?
老天爷真是会和她开玩笑。
若是她今日真的熬不过去,她的孩儿小小年纪,便没了娘亲,那该多可怜啊?
没了生母的护持,在这权贵之家中,无人全心庇护,日后定然受尽委屈。
就像幼时的她一般,步步艰难,冷暖自知。
崔君墨权倾朝野,是世间最顶尖的男子。
这般人物,注定追随者无数。
她活着,尚不能保证他们会一生一世一双人,相守一生。
她死了,便更是一切皆有可能。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她不敢赌一个身居高位的男子,会为一个逝去的女子守一辈子,终身不续弦。
何况她和崔君墨的感情,还没有到生死相许的地步。
就连她青梅竹马十几年的崔明轩都能移情别恋,将她磋磨至死。
她又怎能要求同样是崔家男儿的崔君墨为她守身如玉呢?
若是她死了,新妇进门,到那时,她的孩子,便成了无人疼惜的弃子,在府中小心翼翼,看人脸色度日,受尽冷眼苛待。
一想到那幅画面,沈幼菱的心就狠狠的抽痛,比身上生产的剧痛更甚百倍。
她死死攥着崔君墨的手,泪眼婆娑,声音哽咽破碎,祈求道:“崔君墨,若是我出了意外……”
“你一定要好好待我们的孩子,一定要疼他、护他,不要让他受委屈,不要让他被人欺负,好不好?”
“就算你日后有了新的人,有了别的孩儿,也千万不要冷落了他……”
崔君墨听着她卑微无助的托付,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闷痛酸涩。
“别胡说。”他强行下压下心底的不安,语气坚定无比的开口,“你不会有事,绝对不会。”
“沈幼菱,你听好,你要好好活着,亲自看着孩儿长大,亲自教养他,亲自护他岁岁无忧。”
“我不要你的托付,我只要你平安。你活着,我们一家三口岁岁相守,安稳度日。你若是敢走,我便随你而去,留着孩子自生自灭,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俯身,轻轻吻上她满是冷汗的额头。
“你坚强一点,撑过去,我们一起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平安顺遂,做世间最幸福的孩子,好不好?”
沈幼菱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看着他素来冷峻的眉眼此刻写满紧张,只能轻轻点头,哽咽着应下:“好。”
屋内众人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几位稳婆经验老道,不断叮嘱着沈幼菱呼吸节奏,调整着生产姿势。
婢女们手脚麻利的穿梭往来,递热水、换布巾、备汤药,不敢有半分差错。
许久之后,沈幼菱都没有生出来,为首的稳婆连忙上前,对着崔君墨躬身恭敬道:“王爷,产房血气冲撞,煞气较重,男子不宜久留在此,还请王爷移步外堂等候,以免冲撞了您人,也妨碍老身等接生。”
言外之意,便是让崔君墨不要影响沈幼菱生产。
幔帐内的沈幼菱一听要他离开,瞬间慌了神,无助地开口:“不要,崔君墨,你别出去。”
“我怕,我真的怕,你陪着我,好不好?你别走……”
她像个濒临绝境,抓住最后救命稻草的孩童,卸下了所有的坚强,只剩下最纯粹的依赖与怯懦。
崔君墨闻言,反手牢牢握紧她的手,指尖穿过她凌乱的发丝,轻轻安抚:“好,我不走。”
“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窈窈别怕,一切都有我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