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崔君墨望着母亲坚毅的眉眼,心中积压多年的隐忍与愧疚,仿佛终于寻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重重颔首,沉声应道:“儿子谨记母亲教诲。”

    这一刻,他半生的隐忍蛰伏,终是得到了母亲的体谅与支持。

    老夫人见他心志已定,继续说道:“我年纪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这些事情,我还撑得住。”

    “只是,你媳妇如今怀有身孕,这些事情,便先别告诉她,免得她担惊受怕,伤了身子。”

    崔君墨闻言,沉声道:“儿子知晓,定会护好他们,多谢母亲提醒。”

    老夫人见状,说道:“为娘知晓你胸有大志,但也别苦了自己。”

    “往后若是遇到棘手之事,莫要再事事憋在心里,独自硬扛。记住,母亲永远是你的母亲,崔家永远是你的退路。”

    崔君墨喉间微哽,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沉沉的颔首。

    不多时,嬷嬷端来汤药,黑褐色的药汁冒着淡淡的热气,苦涩的药味弥漫整间暖阁。

    老夫人强撑着病体,抬手接过药碗,面不改色的一饮而尽。

    饮罢汤药,她看向还守在床前的崔君墨,说道:“为娘不过是偶感风寒,年岁大了,难免看上去有些气弱。你别在这里伺候了,忙你的去吧,如今朝中想来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你处理。”

    崔君墨无奈的笑了笑,她深知母亲的身体并不像她说得那般,只是偶感风寒。

    昨日,昨日他特诏来给母亲诊脉的太医,太医告诉他,母亲的身体亏虚,此番接连遭逢大悲大痛,急火攻心,伤及根本,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心气强撑着。

    他自得知身世真相起,便日夜活在愧疚与挣扎之中。

    当年父亲告知他并非崔家血脉之时,他一度深陷自我怀疑与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他何其有幸,得崔家养育数十年,得母亲疼爱庇护。

    若非要他身负着父皇母后的血海深仇,若非要给这天下一个交代,还天下臣民一个朗朗乾坤,他宁愿一辈子做崔家子。

    可宿命难违,恩怨难了,他从出生那日起,便注定背负血海深仇,注定要踏遍风雨,执掌沉浮。

    心念至此,崔君墨轻声宽慰道:“母亲放心,儿子心中有数。如今朝中大半势力皆归我麾下,人心所向,局势尽在掌握。”

    他声音低沉有力,字字铿锵。

    既是宽慰母亲,亦是暗自立誓。

    从今往后,他定要护住崔家满门,清算所有恩怨,告慰亡魂。

    他的话音刚落,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缓慢的脚步声。

    沈幼菱一袭天蓝色锦裙,身姿略显笨重,小心翼翼扶着曼冬的手臂,走了进来。

    老夫人见她挺着孕肚前来,眼底浮起疼惜与担忧,连忙轻声催促:“幼菱来了?快些回去歇息吧,莫要在我这病榻前久待。”

    “我这院子病气重,你如今怀着身子,还是快些回去吧。”

    说着便让崔君墨赶快将沈幼菱送回去。

    崔君墨只得起身,伸手轻轻扶住沈幼菱纤细的臂膀,温声应道:“儿子知晓,这便送她回去。”

    说罢,他对着老夫人躬身行礼,叮嘱嬷嬷好生照料,便扶着沈幼菱,缓步走出了暖阁。

    春日微风轻柔拂面。

    回垣清苑的路上,崔君墨一路都在想,若是她知道他的身世,若是她知道崔明轩是因他而死,她会是什么反应?

    沈幼菱依偎在崔君墨身侧,见他心事重重,于是问道:“母亲这次病得很重吗?”

    崔君墨闻声,敛了心神,温声道:“无妨,便是寻常风寒,年岁大了,恢复得慢些,静养几日便会痊愈,你不必忧心。”

    沈幼菱算了下前世老夫人过世的日子,知晓崔君墨这是在宽慰她,于是佯装不知的,轻声说道:“那就好。人上了年岁,身子总归孱弱多病,往后我日日多来探望照料一下母亲。”

    崔君墨听她这样说,只是轻轻颔首,低声应了声:“好。”

    另一边,西陲边境小镇。

    崔明轩正倚在窗前的竹榻上,静静看着院中春色。

    他的病已然大好,如今的他,可以独自下床走动了。说话虽然还有些不利索,但是也能说出完整的话来了。

    这日,崔明轩和狄关商量着,想要回京。

    狄关闻言,有些担忧的开口:“你伤势还没有完全好,身子尚弱,京城那么远,还是等一等吧。”

    狄关媳妇闻言,亦连忙附和:“是啊崔公子,你这伤势,能捡回一条性命已是不易,万万不可心急。你且安心留下来,再多休养一段时日,等身子彻底好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可崔明轩却等不及了。

    他立在窗前,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青山,眼底满是浓烈的思念与焦灼。

    菱儿还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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