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宁愿,这一切都只是他们的计策。
崔君墨抬眸,眼底满是愧疚:“母亲,此事千真万确,绝非戏言。”
这显然是老夫人不愿听到的答案。
一瞬间,满堂死寂。
老夫人嘴唇蠕动半晌,喉头哽咽的发紧,终是没能再问出口。
崔君墨看到母亲如此,眼底满是担忧。
他只能重重俯首,沉声道:“儿子愧对母亲。此事隐瞒多年,未能及早告知母亲真相。让母亲蒙在鼓里二十余年,空付深情,是孩儿不孝。”
老夫人闻言,缓缓的闭上双眼,胸口闷胀难忍,百感交集。
他的歉意真挚,可越是如此,她心中越是酸涩难当。
事已至此,再多质问,亦是徒劳。
良久,她缓缓睁开双眼,只剩一片疲惫落寞。
她看向身侧的崔国公,眼睛里满是失望与寒凉。
她哑声道:“崔正,我这一生,都是在为崔家付出。教养子女,照顾一大家子,费劲心思。”
“我自问此生无愧崔家,无愧为妻,无愧为母,可到头来,你却瞒了我整整二十余年。”
她语声轻轻,却字字泣血:“你告诉我,这一生,你究竟有没有真心将我当作同甘共苦的妻子?有没有过半分真心信任于我?”
“这般天大的隐秘,你宁愿独自背负数十年,日日隐忍煎熬,也不愿对我吐露半句。我在你心中,难道就这般不值得托付,不值得信任吗?”
崔国公闻言,眼底满是愧疚与无奈。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声厚重低沉:“先皇临终托孤于我,我自当成君之事。”
“朝堂动荡,奸佞横行,杀机四伏。此事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满门倾覆,性命难保。我不愿你也卷入其中,备受煎熬。”
他这一生,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君,唯独对结发妻子多有亏欠。
可老夫人闻言,只是缓缓摇头,眼底满是疲惫与苍凉,轻声打断他的话:“崔正,你真是小瞧了我。”
疲惫与失望席卷全身,老夫人无力再争辩什么,缓缓闭上双眼,抬手轻轻挥了挥,语声倦怠:“罢了,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她此刻悲痛难抑,再无心力面对父子二人。
崔国公望着她落寞的模样,眼底愧疚更深,却知晓此刻多说无益,只能起身离去。
崔君墨对着老夫人深深叩首,心底酸涩沉重,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化作无声的愧疚。
他缓缓起身,随着崔国公一同轻步退出屋外。
晚风萧瑟,庭院寂静,夜色愈发深沉。
崔君墨立在廊下,静静伫立片刻,心底沉郁万千。
他抬手轻轻按着眉心,压下满心纷乱沉重的情绪。
片刻后,才抬步,朝着垣清苑的方向走去。
垣清苑内。
夜色静谧,月华如水。
正屋之内,烛火静静的燃着,光影婆娑。
守在屋外的巧娘,望见崔君墨的身影,立刻轻步上前,躬身行礼。
巧娘抬眸望了一眼崔君墨的神色,见他眉宇间藏着淡淡沉郁,不敢多言旁事,只轻声禀报小姐近况,“今日夫人胃口不佳,吃得极少。午膳未曾动几口,晚膳更是未曾进食。方才夫人觉着烦闷,便去净室沐浴了。”
崔君墨闻言,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想来是前几日遇险,让她心绪不宁,寝食难安。
只是这般少食少餐,如何能养好身子,护好腹中孩儿?
他当即沉声吩咐,重新备好饭菜。
巧娘应声退下。
崔君墨正垂眸思虑,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碎的脚步声,伴着淡淡的清香。
他蓦然回头,抬眸望去。
沈幼菱恰好沐浴归来,缓步走入屋内。
她刚从净室而出,一头乌发披散肩头,随着她缓步走入的步履,微微晃动着。
暖黄的灯火落在她白皙的面颊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抬眸望向伫立在门前的崔君墨,目光轻柔:“方才听说母亲让人传你过去,可是有什么要事?”
崔君墨收回目光,敛去眼底的沉郁。
他抬步踏入屋内,随手将外袍褪下递给旁边的婢子,又接过帕子净手。
他放柔了声线,淡淡回道:“无事,只是母亲挂念我身上的伤势,叮嘱我好生休养。”
沈幼菱未曾多想,轻轻的点了点头。
崔君墨凝视了她片刻。
心中忍不住想,若是她知晓他的身世,又会是何种反应?
他无从预判,也不敢轻易试探。
如今她身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