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过后, 国公府又恢复到原来的面貌。
下人们各司其职的又开始忙碌起来,再也瞧不见前些日子满府的悲戚模样。
一大早,沈幼菱便已洗漱完毕。
随后领着曼冬前往荏慈堂。
荏慈堂内。
沈幼菱轻步上前, 待嬷嬷通报后, 才缓缓踏入屋内, 屈膝行礼:“儿媳给母亲请安。”
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挽成圆髻,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虽说因为崔明轩战死一事, 她曾数度昏厥,但今日气色看上去还好。
看到沈幼菱来, 她抬了抬手:“起来吧。”
沈幼菱依言起身, 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此时屋内已有几位女眷, 见沈幼菱坐下, 纷纷笑着与她攀谈。
沈幼菱一一从容应答。
又过了一会儿,大夫人丰秋玉才姗姗来迟。
此刻, 她身着一身灰色素裙, 未施粉黛,头发也只是随意挽了一下, 整个人憔悴至极。
她走到老夫人面前,屈膝行礼,声音沙哑:“儿媳给母亲请安。”
一副沉浸在丧子之痛中无法自拔的模样, 看得屋内几位女眷都露出了同情之色。
老夫人抬眸看了她一眼, 语气平淡, 听不出喜怒:“今日气色好些了,看来这几日也歇得尚可。”
大夫人应声:“多谢母亲关心,儿媳好多了, 只是一想起明轩,便还是心痛难忍。”
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又安静了几分。
唯有老夫人神色未变,却是换了个话题:“我念你刚刚丧子,悲痛欲绝,前几日便不与你计较,可你也要明白,有些话,不该说的,一句也不能说。”
丰秋玉闻言,身子一僵,垂眸道:“母亲教训的是,儿媳记下了。”
“记下了?”老夫人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我看你是半点也没记下!你看看你那天在灵堂上说得那些混账话,什么叫白眼狼,什么叫幼菱若是嫁过去,明轩便不会死了?你倒是说说,幼菱哪里对不起你,哪里对不起明轩?”
沈幼菱端坐在一旁,神色平静,指尖却微微蜷缩了一下。
是啊,她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们?
终于有人代她问出了她上辈子一直问,却一直没有得到答复的问题。
见丰秋玉不答,老夫人又说道:“幼菱如今是君墨的媳妇,和明轩有什么关系?”
“那日,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明轩的死,一股脑都赖在你弟媳身上,你有没有想过她以后的处境?有没有想过,外人会如何看待我崔家?”
听到老妇人这样说,丰秋玉连忙辩解道:“母亲,儿媳是无心的,儿媳只是悲伤过度,一时失了分寸,才会口不择言,求母亲恕罪!”
说着,她转过头,看向沈幼菱,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弟妹,那日是大嫂不对,一时糊涂,说了不该说的话,还请弟妹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计较。”
虽说面上是在道歉,可心里却是不甘的。
丰秋玉低着头,心里的恨意疯长。
她的儿子刚刚入土,老太太便迫不及待的为沈幼菱出头,当着众人的面数落她的不是,欺负她无儿无女。
她忍不住在心里哭诉:明轩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爱的死去过来的女人,这就是你尊敬的祖母,在你不在的时候,如此欺负你的母亲。
她好恨呐!
若不是为了等沈幼菱及笄,她的明轩何至于空等这么多年,迟迟未成婚?
凭着轩儿的样貌和身份,想要娶什么样的名门闺秀不行?何苦一门心思扑在沈幼菱这个父母双亡的孤女身上?
她倒是有心机,小小年纪,几句软言软语,就将她的明轩哄得团团转,让明轩对她死心塌地,非她不娶。
可到头来呢?
明轩刚一踏上战场,她转头就撕毁婚约,毫不犹豫地嫁给了大权在握的崔君墨!
害得明轩这一去,连个子嗣都没能留下,害得她们大房,从此绝了后!
如今更是哄得全家都为她出头!
一想到那日,崔君墨为了护她,让她当众颜面扫地。
丰秋玉就更是又愤又怨。
若是明轩还在,若是明轩还在她身边,定不会让她受此屈辱。
她怨恨的想着,为什么死得不是已经成为活死人的崔君墨,而是她的明轩?
明明连太医都说他绝无苏醒的可能,可是却在娶了沈幼菱的第二日,竟奇迹般的醒来了。
而她的明轩明明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前途无量,却永远的留在了战场。
这不公平!
这一定是他们的诡计,是他们夺走了明轩的气运。
她绝不会就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