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宁本来是想去西市速战速决的,想着湘湘这个月唯一一次出门就是去范家分家,终归心软了。
“好啊,阿娘带上湘湘。”
叶清玉见状,忙拉着湘湘去换了身好看的衣裳,又重新梳了头。
孩子交给洛宁,她没什么不放心了。
看着两人牵着手往怀远坊外走去,叶清玉转身帮忙卖咔饼了。
西市的私婢铺子集中在北边一条窄巷里,门口挂着彩色的布幡,人牙子站在门口,见有客来,立刻堆上笑,扯着嗓子吆喝起来。
“快来瞧一瞧,刚到的江南婢女,模样俊俏,嗓子也好,还能唱小曲儿。”
“最后三个会功夫男仆,看家护院最是得力。”
洛宁一路看过去,每家铺子里关着不少人。
孔武有力的男仆赤着膊站在院子里,等着被挑。
貌美的女婢穿着干净衣裳垂头坐在廊下,偶尔抬眼茫然四顾。
还有会唱曲的伶人,抱着琵琶,神色哀戚,人牙子立刻在旁边报了个数:“这个,三十贯,色艺双绝。”洛宁看了一眼,没停。这些都不是她要的。
看着奴婢们被当做商品一样任人挑拣,洛宁多少有一点不适感,也生出些打道回府的念头。
更何况,会拳脚功夫的男仆一个要卖四十贯钱,她买不起。
在她快要转身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吆喝。
“刚到的昆仑奴,水性极佳,又擅攀爬。”
洛宁从影视剧了解过唐朝长安城里有不少南洋来的昆仑奴,他们身手敏捷,体格壮硕,能干活也能看家。
见她驻足,人牙子笑着过来询问:“这位娘子想买昆仑奴吗?”
等着洛宁点了头,他立马热情地招呼她进了院。
院子里站着七个肤色很深的矮壮男子,洛宁知道他们不是来自非洲,而是来自南亚,皮肤黝黑,头发卷曲,身强体壮。
“娘子,这个好,身体最壮实。”
人牙子指的那一个确实是这几个昆仑奴里最壮最高的,比洛宁高大半个头,肩膀宽厚,胳膊上的肌肉绷着,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那个昆仑奴穿着粗布短褐,赤着脚,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黑沉沉地。
“多少钱?”
“三十五贯。”
跟洛宁的预算差太远,都没有必要讲价。
人牙子天天做生意,看着洛宁的反应约莫猜到了她的心思,很快又推了两个出来。
一个比刚才那个矮一些,一个要单薄许多。
“这个二十二贯,这个瘦的十八贯。”
“他们能说长安话吗?”
人牙子轻笑道:“能说长安话的昆仑奴,价格少说也得翻一倍。”
也是,毕竟算得上是精通外语的人才了。
洛宁分家拿了六十贯,至少有二十贯是给湘湘留的嫁妆,不能一个昆仑奴就霍霍出去了。
“还有更便宜的吗?”
“便宜的?有啊,娘子稍等。”人牙子朝旁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很快伙计带着个黝黑的高个男子出来了。
跟院子里这些壮实的昆仑奴相比,这一个瘦得厉害,几乎是皮包骨头了,不过一双眼睛看着还算有神。
“他生病了吗?”
人牙子也没隐瞒,照实道:“他们那条船上有昆仑奴染了疫症,运了三十个,死了二十九个,他是唯一活下来的,你若是肯要,八贯钱带走。”
旁人都忌讳这样命硬的人,又带着一脸病相,根本卖不出去,所以人牙子打算低价卖出去,省得还要赔饭钱。
洛宁却不这么想。
按照现代医学理论来说,他能在一帮传染病人里活下来,说明他的免疫力比所有人都强。
现在看着瘦,好吃好喝养一阵子体魄绝对强于常人。
人牙子看出有戏,继续劝道:“娘子若是想买便宜的,全长安城找不出比他更便宜的了。他那条船上死得只剩他一个昆仑奴了,跟水手打交道的机会多,长安话说得不利索,可绝对能听得懂咱们说话,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地儿了。”
能听懂长安话,很好。
洛宁面上不动声色,反而看向湘湘:“湘湘,你觉得咱们带哪个回去好。”
湘湘牵着洛宁的手,转头看了半天,小手指抬起来,犹犹豫豫地指向最后那一个瘦弱的昆仑奴。
小姑娘想得很简单,那些壮实的昆仑奴看着太可怕了,这个瘦弱的看起来没那么吓人。
“五贯。”洛宁直接砍价。
“不行。”人牙子一口拒绝,“八贯已经是最低价了。”
洛宁没再说话,牵着湘湘往外走。
贵了,施三家愿意付五贯给洛宁,洛宁也只拿得出五贯的闲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