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周时勉在她吃饱后才开口。
“嗯,怎么啦?”
“明天下午我再陪你,可以吗?”
于斯年知道他明天调休,但她没觉得他不能陪她这件事有什么大不了的,因此只是随口问了句:“你上午有事情是吗?”
周时勉沉默片刻,才开口:“明天是我妈妈的生日,我要去看她。”
“你想要我陪你吗?”
“你愿意吗?”
“你先别管我愿不愿意,你就说你想不想我陪你。”
“嗯,我想让她看看你。”
“那我陪你去。”说着,她走到他面前,轻轻把人抱在了怀里,“周时勉,你也可以对我有要求的。”
窗外是冬至最漫长的夜,风冷得干脆,可屋里安安静静的,连空气都是暖的。
翌日,两人一起来到了永念园。
于斯年也终于看到了那个强大坚韧的女人,她有一个温柔至极的名字:温情。
她凝望的时候,周时勉如往常一样,举高手机,拍下了今日头顶的一角天空。
不同于上次过来,头顶青翠的绿叶已经变得枯黄,彻底凋落。
可是,没关系,来年,又是一片花开。
-
冬至过后,新的一年近在眼前。
这一年的最后一周,于斯年和团队去往大兴安岭的北端,漠河,进行新车高寒标定测试。
从加格达奇往北,气温逐日下探,进入大兴安岭北段后,环境温度稳定在零下三十度以下,符合极寒测试的窗口条件。路面覆着压实雪和暗冰,附着系数远低于常规工况,轮胎碾过去,发出细碎的嘎吱声,正好用于验证底盘稳定系统和低附着力路面下的车辆运行情况。车队抵达漠河后,团队分组作业,按计划开展静置冷启动、低温续航衰减、空调制热速率、电池热管理策略等多项标定。
大兴安岭的冬,冷是真的冷,可这片辽阔的土地没有辜负远道而来的人们,为他们奉上了纯净至极的美景。
天空蓝得不像话,干净得像一块被冻住的蓝玻璃。午后,太阳低低地挂在天边,光斜斜地铺在雪原上,把雪地染成一片淡淡的金粉色。远处是连绵的兴安岭,近处是望不到头的雪野,不管你的目光如何放置,都能找到收容之所。他们收工的时候大多是傍晚,有人跺着脚搓手,有人钻进车里取暖,还有人站在雪地里,望着天边那点将落未落的太阳,久久没动。
这一路,从北京到大兴安岭,从秋到冬,从落叶到白雪,步步作数。
路测的车辙印在雪地上,很快又被新雪盖住,就像新的一年终将到来。
元旦假期到来之际,于斯年没有跟随大部队飞北京,而是从漠河飞往了哈尔滨。
一是和好友碰个面,二是回老家,和爷爷奶奶一起过个元旦。
付泊远和关晴过来接的机,接上人之后,两个人拉上她就去了餐厅吃饭。
这还是两个人在得知于斯年脱单后第一次见她。
于是,付泊远没等菜上来,就提杯来了句:“恭喜你和周时勉,修成正果。”
于斯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给整懵了。
“欸,年年,”关晴开口问她,“当初我俩可没少给你打预防针,你怎么凭一张照片就认定他了?”
于斯年听了,笑:“我见色起意呗。”
当初,付泊远和关晴是想撮合他俩,但是他们夫妇都是极为负责任的人,所以不会刻意隐瞒什么。作为周时勉的朋友,付泊远说得也很实诚:“他真的是个太好太好的人,各个方面都极为出挑,但就是为人处事有些冷漠,所以如果你们真在一起的话,可能需要你多费点心力。”
说完,又为好友挽尊:“不过,从另个方面看,不少女生追他,他都置之不理,这说明他是个对待感情很认真的人。这周时勉,就像藏在深巷里的酒,你得花点儿功夫,他的心才愿意为你腾一席之地。”
他说得诚恳,但关晴当时对周时勉并不算熟悉,并且她的立场,毫无疑问是娘家人,于是听到这番话,瞬间不满了起来:“凭什么得让我们年年花功夫啊,他行就行,不行就拉倒,我们年年也是个太好太好的人,各个方面都出挑,为人处事还没一点毛病,凭什么为了他费心?再说,这人总不回消息是怎么回事,人都联系不上,谈个屁的恋爱啊。”
说完,看着于斯年说:“算了,咱可不费那心啊。”
“不!”于斯年却看着他的照片,语气很坚定,“我想跟他见一面,认识一下。”
而如今,时光抖转。
回想起自己当年的孤勇,于斯年在这一刻,莫名的想起一句诗,是诗人史涓在《拾起一片虫鸣》里写下的第七阙:
「他的灵魂珍贵而剔透」
「我愿意为这份蒙尘/停一停/再抖擞抖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