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的。
“……哥。”
极轻极轻,几乎要散在雨声中的嗓音。
诸伏景光愣怔地止住话头,思绪被猛地拽回过去。
那也是个雨天。
他8岁,诸伏堇5岁,距离他们成为兄妹正好一年整。
“你说小堇那孩子又躲到哪里去了?饭也不来吃,喊人也不回应的。”
“下雨天,是想起了她爸妈的事情了吧。虽然当时才四岁,但也记事了。一家全没了,就留她一个人孤零零,怪可怜的……”
“……七夜是我最好的朋友,明明走前还约好来年……怎么就……怎么就……!”
厨房门外静悄悄的,在里头说着小话的大人没有意识到,有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站在门背后。
诸伏景光并不是会偷听的小孩,但他的腿在听到大人们的谈话内容后,像是扎根了似的黏在地板上,一动也不能动。
他盯着昏黄的厨房,似乎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却没有一丝声响发出。片刻后,他不自觉抿起唇,缓缓走上楼,来到诸伏堇的卧室前。
犹豫了一下,他伸手推开卧室的大门,一步又一步,来到占据整面墙的衣柜前。
滴答滴答。
雨声无情穿过密闭的窗户回荡在卧室中,险些掩盖住衣柜中传来的无力呢喃。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带着微弱哭腔的疑问一遍遍响起,直到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只留下极浅极浅的呜咽声。
诸伏景光蜷起手,大脑不受控制地空缺的话语补全。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是我们家,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
活下来的第一秒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可今后的每一天,都会因为还在跳动的心脏和这份不该存在的喜悦而后悔与痛苦。
他站在原地许久,转身跑出诸伏堇的卧室,再回来时手上已经多了沓寒假作业。盘腿坐在地上,他安静地在诸伏堇的卧室写着作业。
一时间,铅笔落在纸张上的书写声竟然盖过了风雨声,直到渐渐的,雨声消失,天空放晴。
诸伏景光收起写完的作业,一个踉跄站起身,嘶着牙揉了揉僵硬的双腿,向门外安静地走去。
而在出门的刹那,他神差鬼使地回过头。阳光透过窗户洒落,他与一双红着眼眶却故作镇定的蓝眸相望。
完全就是一个正虚张声势的小孩。
“……哥。”
诸伏景光屏住呼吸,没有眨眼。
那是他第一次突然升起他有了一个妹妹,一个极其相像的妹妹的实感。
从那之后,他再也无法将注意的目光从诸伏堇身上挪开。
……
狂风卷来海水特有的咸水汽,径直扑到诸伏景光的脸上。他猛地从回忆中惊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其实他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但看到诸伏堇站在雨下,神情如同五岁那年一样无助时,他好像就什么都问不出口,也什么都不想问了。
心疼会超越所有的愤怒,焦虑,与不甘。
半抱半拉地将诸伏堇带回别墅的大厅,诸伏景光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带上了无奈:“如果我没来门口,你难道就打算站在雨里当雕塑吗?”
诸伏堇抿唇别过头,脸上虽然冷冰冰的,一副抗拒回答的模样,可背影怎么看都透着心虚。
诸伏景光气笑了,却又拿她没办法。只能单手将少女的脸掰正,他拨开她额前被雨水润湿的刘海——
露出一张近乎苍白,如同石膏雕塑般的面容。
诸伏景光的动作霎时间顿在原地,眉头拧起,原本浮起的笑意又再次消失。
而诸伏堇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搭上她肩头的指尖微颤。异样的温热透过潮湿的衬衫,一点点渗进她的肌肤。
努力忽略脑内失重般的嗡鸣,诸伏堇抬手抚平他眉心的皱折,嗓音带着沙哑:“……为什么要皱眉。”
流淌过空白的几秒,诸伏景光握住她肩头的手也收紧着,才接话,“很难受吗?”
好像他们之间总会用问题来回答彼此的关心。
少女愣着歪歪头,无声地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尾音轻轻上扬,“只是有点不习惯。”
“……”诸伏景光沉默着,“先去休息吧。”他说,“你的房间,还有厨房在哪?”
没有询问任何,诸伏景光只是尽职尽责地将她送到楼上的卧室,听着房间内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一切又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