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有几秒不到,她终于听见诸伏景光沙哑开口:“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诸伏堇歪歪头,毫不犹豫:“去除隐患。”
这短短四个字如同火星般点燃了诸伏景光本就干燥的引线。他先是顿了一下,像是被钉在原地,而下一秒急切又颤抖的声音炸响:
“你那是在杀、人!如果我晚到一秒,如果他真的死了,你怎么办,我又怎么办?!”
“你差点……”他无意识收紧放在诸伏堇肩膀上的手,带着某种后知后觉的失控,停滞了几秒。
而诸伏堇感觉这份停滞竟然如此沉重,她根本没意识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说到底,只是死亡而已。
人总是要死的不是吗?
可她的哥哥却露出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近乎失态的表现。
“你差点就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背上杀人的罪名!”诸伏景光说,“……为什么?”
暴雨来临前的狂风填满了寂静的教室,诸伏堇的思绪却不合时宜地飘到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过去,直到她再也无法忽视诸伏景光痛苦的目光。
所以,她该如何回答这三个字,才能留下哥哥眼中残存的希冀?
至少不该是实话。
“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他用暴力打压你,操控你的情绪,试图掌控你。并且不会为之忏悔,只会愈演愈烈——”
至少不能是实话。
“而你不该经历这些。”诸伏堇重复了一遍,如同誓言,“你不该经历这些。”
……
“小堇?”诸伏景光侧过身,向她投来担忧的目光。
来自十年后的呼唤,让诸伏堇缓缓回了神,她垂下眼,把那段不该说出的回忆重新塞回大脑深处。然后她直直对上诸伏景光那张满眼都是她的面容。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黑发青年握住少女的手,指骨收拢,不让她有丝毫逃避的机会。
或许她早该发现,无论时间如何向前,都不能将已经断裂的股骨接回过去的模样。
她依旧无法明白诸伏景光的情绪,但她还可以选择将这一切的一切隐藏在日常假象之中,“哥,光是我要注意吗?那你呢?如果再遇到他被霸凌,你会救人吗?”
没有丝毫犹豫,她听见诸伏景光回答:“我会。”
……所以,她又怎能不与白木凉真接触。
天色渐晚,既然已经见过白木凉真,诸伏堇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而警校组的其他人也到了该去联谊的时间。
“hiro。”走在最后的降谷零喊住前面的诸伏景光,“你得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用多说,此刻留在原地的两人都知道那天代指着什么。诸伏堇唯一有可能见到石上他们的那天,她转校的当天。
“……”诸伏景光低垂下眼睫,遮住眼中溢满的情绪。他无时无刻不在用那天提醒自己,
一切都是他的过失。
如果不是他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他的妹妹本不用面对那群霸凌者;如果他可以再多关心她一些,就能提前注意到她的与众不同;如果……
可是时间没有如果。
他沉默片刻,扯了扯嘴角,“没有必要。”
“为什么?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这不是需要你独自扛下的事情,小堇也是我……”
“这是我的责任!”
降谷零闭上了嘴,惊诧地目光落在诸伏景光略显失态的神情上。或许诸伏景光也意识到了什么,他语调降下来,“zero,真的抱歉,但真的,没有必要。”
诸伏堇是他的妹妹,他的责任。就算说给了降谷零听,最后也必须要他自己面对和解决。
所以没有必要再多让一个人烦心,多一个人知道那段秘密般的往事。
整个东京跌入夜幕,厚重的云层遮挡住天空的群星,暗淡又寂静。
而甩上大门发出的剧烈声响也更加刺耳,跟父母大吵大闹要搬家的石上晃太大步流星地走向车库,一刻也不想在东京呆下去。
可就在他打开车门的那一瞬,有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他的动作,太阳穴被抵上冰冷的金属物品。
石上晃太:“……!”
他梗着脖子,刻意抬高声音:“你是谁?!你知不知道我的……”
如同恶魔般的低语声打断了他的话语:“先生,我问你答,明白吗?”
那是极其耳熟的声音,石上晃太极其僵硬地一寸寸转头,却在见到来人真容时,如同见了鬼般瞪大眼睛。
“你看起来很惊讶?不,似乎不只是惊讶。”来人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吞,“你以为我是诸伏堇,对吗?”
看到石上晃太猛地一抖,他意识到自己没有猜错,陡然升起了一股同病相怜的共感,但下一秒又嫌弃地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