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嫂子
    温莹莹走出知青点,顺着羊肠小路下坡,走过沟渠木桥,晃晃悠悠的,溅起来的水花打湿裤脚。

    村里没几个人,妇女弯腰割猪草,小孩背着箩筐,拾捡地上的牛粪和狗屎。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她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沾不少泥。

    侧前方是一片菜地,站着个中年妇女,她背着孩子,看见了温莹莹,眼神有些古怪。

    当温莹莹视线看过来时,女人下意识用手按住孩子的身体,神色紧绷,也不打招呼,转头往后躲。

    她是昨天夜里黑灯瞎火看热闹的人之一,还起了哄,这会儿心虚极了,怕眼前的温知青在她面前寻死觅活招惹事端。

    妇女带着孩子消失在温莹莹视线。

    温莹莹嘴边还没形成的笑意散去,她抿了抿唇,心头浮上一抹难过的滋味。

    村里的人和乱葬岗山下那群人一样,换了个世界,仍然对她避之如蛇蝎。

    她是个杀手,杀人就应该隐没在黑暗中,终日与尸体和死亡为伍。

    早上在知青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场阳光灿烂的梦境。

    温莹莹往前走了一段路,跳到对面去,闪身钻进灌木丛,枝枝叶叶将她吞没,不见人影。

    时间过了一刻钟。

    温莹莹盯着几只蚂蚁发呆,眼前浮现薛琴望向她的眼睛,这是她在世界上拥有的第一个朋友,一定要想办法弄来二十块钱。

    她掰断一根枯木枝,拨开灌木丛,继续往前走。

    到地里了。

    这是一大片玉米地,绿油油的杆子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啦啦响动。地头里站着好几个人,有男有女,女的戴着头巾喝水,男的手里拿着锄头镰刀,这会儿也不干活,只在那说闲话。

    看见了温莹莹,几个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来了?!”

    “温知青真的来了?”

    “我就说吧,肯定得来闹!”

    温莹莹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神色冷漠,目不斜视,玉米地中间,有一个人在干活。

    男人光着上身,露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肩宽腰窄,背脊上的肌肉成块状,随着动作起伏,像是有一团蝌蚪在皮下游走。

    汗水顺着他脊椎的凹处往下淌,漫过腰窝,淹没进裤腰里。

    阳光从玉米叶子缝隙婉转漏下,落他身上,金斑乱跳,照得那腱子肉明明暗暗,像官窑烧的瓷器釉色生辉。

    温莹莹留神看他两眼。

    这家伙,好像比以前好看了?

    从前在王府里看他,穿着锦衣华服,头戴玉冠,却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脸色苍白,嘴唇发青,活像是靠着一口气吊命。

    现在这具身子,倒是结实。

    她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尸体……身体。

    ……

    温莹莹沉默了一会,又想到:

    更难杀了。

    地头上几个女人目光跟随温莹莹看过去,眼睛都看直了。

    “嘶,这喻家老大,咋跟换了个人似的?”

    “可不是嘛,看看这身板……还挺有料。”

    “开荤了,成男人了,果真不一样。”

    “呸,你瞎说什么呢!”

    “咋瞎说了,你看看那腰,还有腰底下,看看那膀子,想想那劲儿……”

    几个女人聊成一团,眼睛都黏在喻山海身上,跟麦芽糖似的,拔都拔不下来。

    边上几个男人听见了,心头泛酸。

    “这有啥好看的?不就是一身死肉吗?”

    “就是啊,干活的人谁还没有啦?谁稀罕!”

    “女人就是眼皮子浅。”

    女人们转头瞪他们:“你们有那你们也脱啊!脱啊!倒是脱啊!”

    男人们被噎住了,不敢接话。

    倒有一个嘴硬的,不大不小的声音嘟囔:“脱就脱,谁怕谁啊?再说了,这温知青来找他,肯定不是来跟他好的——来退婚的吧!真以为癞哈蟆能吃天鹅肉?做梦呢!”

    “就是就是。”另一个人接话,“人家城里来的女知青,还能瞧上他?咱们就等着看戏吧,温知青准得闹!”

    温莹莹听见了,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几个人被她眼睛扫过,不知怎的,后脖颈子有点发凉,不敢再说话了。

    温莹莹收回目光,她站在地垄上,喊了一声:

    “燕王。”

    喻山海的锄头顿了片刻。

    他没回头,只停了几秒,又继续干活。撬动翻土,带起一块,边上抛垒出一个小坡。

    地头上等着看戏的人面面相觑。

    “演……往……是什么?”

    “不知道?”

    喻山海又干了一会儿,这才直起腰,他把锄头往地上一立,转过身,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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