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竟选择在他出恭的时候。
腰带落下,变故丛生……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般耻辱!!
一枚石子击中十七手腕,瓷杯摔落在地。
嘴上放出狠话,齐庭延却并未痛下杀手,而是缓缓坐起身,动作很轻,姿态优雅,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戒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却异常粗糙,遍布划痕、伤疤和老茧,显然是干惯粗活的一双手。
齐庭延的眉心动了动。
这双手,不是他的那双手。
他曾入敌国为质,他们在他的饭食里下了东西,一双腿废了,身体也坏了,他走几步路都要喘,身体寒冷如冰,冬天更是难熬。
可此刻这双手,指节有力,筋骨强健,掌心温暖,分明是一具健康的身子。
齐庭延抬眸,重新看向眼前这个人。
她穿着奇怪制式的衣裳,头发散着,脸上沾了灰,看着十分狼狈。可在此时此刻,在这样幽微的月色之下,那双漂亮的眼珠子亮得发光,像是流泉映着的金乌。
轮廓姣好的狐狸眼,看人时直直地看过来,不带丝毫躲闪,也没有任何谄媚和讨好的意味。
他见过她十三次。
每一次都是杀他的时候。
十三次,次次要他的命。
可此刻在这破屋里,她被打掉了手里的“瓷杯”,吃痛按住手腕,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竟然有几分……呆?
“这是何处?”他缓缓问。
十七摇摇头,心想我还问你呢!她最开始还以为自己刺杀失败被关进地牢,身体受了各种酷刑,要不然她怎么觉得这么痛!
她还流血了……
眼前这屋子又破又矮,墙上糊着旧报纸,身下铺的是破被褥,空气里更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味,像是男女情爱过后的味道。
外面突然传来人声。
“是这间吧?你看见的真是在这儿?”
十七的耳朵动了动。不止一个人,七八个,十来步外,走得急,踩的枯草石子窸窸窣窣响动。
齐庭延也听见了,他抬眸,看她。
“你的人?”他目光微动。
十七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她摇摇头,压低了声音:“我们的人不会这样走路。”
听外面人的气息,脚步虚浮,绝不是练家子。
齐庭延没有再问。他撑着地站起来,动作比从前利落太多,腿不疼,膝不软,腰间有力,胸口不闷。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腿,那里完好无损,骨肉充盈。
齐庭延有一瞬的恍惚。
多少年了?十年?十一年?他已经快忘了好好站着是什么滋味。
外头的人已经到了门口,声势浩大。
“开门!快把门打开!”
密集的拍门声好似惊雷阵阵。十七扭头去看,脑子里飞快的转:这些是什么人?为什么来?她和齐庭延为什么会一起在这?这破屋子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她身体内力全失,刚才喝下去的水有问题,一股不明所以的燥热升起……
“不开是吧?把门砸开!”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我这带了镰刀……”
“砰砰——”
门开了。
几束手电筒的光扫进来,十七眯起眼,在刺目的光线里看见门口站着三个人。打头是个中年妇人,穿着奇怪的上下装,并且留着短发?!
短发妇女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嫌恶,后面跟着好几个男男女女,都伸长脖子往里面瞅。
还有那个递镰刀的年轻女人宋姚。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衬衫,两条麻花辫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可她的眼睛里却藏着看好戏的不怀好意。
“秦玉树,你可要对莹莹负责啊——啊!怎么是喻山海?!”宋姚竭力压下上扬的嘴角,装出一副震惊的模样。
是了,就是喻山海,整个生产大队最愚孝的男人。
“哎呀!”最先进来的妇女嗓门拔高了三度,“这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后面炸了锅。
“这不是喻家大儿子吗?”
“是喻家老大和温知青!”
“温知青?是温知青吧?我的天……”
“伤风败俗哟!”
“还知识青年呢,就这?”
十七听明白了,温知青,说的是她。可她没有名字,代号十七。她低头看自己这身衣裳,虽然形制古怪,却没有补丁,像是大户人家用的料子,比闯进来这些人都要光鲜亮丽。
再看看齐庭延,男人穿着粗布单衣,袖口磨破了,领口也歪着,背后更有三块大补丁。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