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吩咐岳瑛华:“前面就是东院了,你亲自去一趟,叮嘱他们,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不得踏入西院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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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
沈韫章说第一遍时,乔愈还僵着不敢动。直到那声音又落了一遍,真真切切钻进耳朵里,他才怯生生地转过脑袋,往床外望去。
堂屋里空荡荡的,只剩沈韫章一人,顶着张惨白的脸,静静坐在轮椅上望着他。
乔愈腾地坐了起来。
“少爷,您怎么样?脸色怎么这样差?”他急得声音都发颤,“书文呢?”
“书文煎药去了。”
乔愈方才听到沈韫章要出去说话,心就一直悬着。他连忙爬到床边,哽咽着说:“少爷,我扶您上床。”
“你搬不动我。”
“我可以的,”乔愈眼神笃定,“我在家天天干农活,力气大着呢。”
说罢,不等沈韫章应声,他急急将沈韫章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可沈韫章到底比他高出许多,也重了许多。他自己身上还带着伤,使不出十成的劲,只得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前挪。不多时,额上已出了一层薄汗,好不容易才挪动了几分。
沈韫章被他架得单腿悬了空,想借势往床上去,便抬起手按住他的肩头。乔愈脚下本就不稳,这一压,整个人重心瞬间歪斜——
两人齐齐跌进了被褥里。
青色纱帐晃了又晃。
乔愈垫在沈韫章下面,被沈韫章压住了半边身子,动弹不得,想侧过脸去喘口气,鼻尖恰好撞上沈韫章的下巴,擦过一层淡青色的胡茬。
他愣了愣,忘记了呼吸。
直到沈韫章缓缓撑起上半身,垂眼看他。
“你在恩将仇报?”
乔愈恍然回过神,连声说“不是的”。他又愧又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全淌进沈韫章的被褥里,洇开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圈。
“再哭下去,我的床该发霉了。”
“没有。”乔愈瓮声否认。
他张开两只手,自欺欺人地挡在那些泪斑上,“就一点点,很快就会干的。”
说着,眼泪还落个不停。
“你这几日是不是补汤喝多了?”沈韫章伸手在乔愈的眼角轻轻一揩,看着湿漉漉的指尖,问:“水怎么这样多?”
乔愈臊得满脸通红,急忙挡住脸。
沈韫章松开他,侧身往床头挪去。
乔愈赶紧上前扶着他躺好,又取了靠枕,塞在他背后,这才想起正事:“少爷,您跟老爷夫人说了什么?他们是不是知道我——”
“没有。”
“那少爷是怎么瞒过去的?”
“答应明年给他们添个孙子。”
乔愈一时没转过弯,脱口便问:“怎么生?明年就要生么?可我是男孩,我没办法……”说到一半,撞上沈韫章戏谑的目光,才倏地反应过来,皱起脸抱怨:“少爷!您又戏弄我!”
沈韫章刚想笑,忽然意识到这玩笑对乔愈开不得,便收了逗弄的心思,敛起神色。
“少爷到底同老爷太太说了什么?”乔愈挨过来,小仆从似的替他捶腿。
“我答应他们,接受西洋医生的诊治。”
乔愈两眼一亮:“真的?”
“你高兴什么?”
“当然是替少爷高兴。”乔愈已经开始想象少爷下床走路的样子,嘴角都扬了起来。
沈韫章瞧他那副傻乎乎的模样,忍不住泼他凉水:“别惦记我了,自己还在热锅上呢。”
乔愈的眉眼瞬间耷拉下去,思忖半晌,说:“少爷,我想我还是把头发留长吧。”
他只要是女子模样,一切都好解释。
“不必。”沈韫章断然拒绝了他,“只要不出西院,我保你周全。”
乔愈心有余悸:“可是——”
“从今日起,你的头发就保持这个长度,长了让藕荷替你修剪。也不许再穿女子装束,你这个年纪的男学生怎么穿,你就怎么穿。”
不容乔愈争辩,他又道:“还有,没事少跟芙蓉藕荷厮混在一起,成日姐姐长姐姐短的,像什么样子,有事找书文。”
“可……被人发现怎么办?”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乔愈疑惑:“那我该操心什么?”
“用功念书,考上学堂。几年后学成了,不论银行、学校、医院还是百货公司,寻一份正经差事,安身立命。”
乔愈从未想过,自己的将来还能同这些遥不可及的去处扯上干系,不禁睁大了眼,脑海里浮起一幅幅鲜亮的图景。
正想得出神,耳边又传来沈韫章的声音,语气平平:“……等到了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