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福至心灵,朝他笑了笑,“那就劳烦您帮忙端一下少爷的饭碗了。”
乔愈用力点头,“好!”
他跟在芙蓉身后,像个不起眼的小仆从,默不作声地进了堂屋。
书文正扶着沈韫章抬起上半身,沈韫章的一只手攥着床沿,不知是太虚弱还是没抓紧,指节忽然一松,整个人都朝床外倾倒。
乔愈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一把抱住沈韫章的胳膊,肩膀顶上去,硬生生抵住了沈韫章的身子,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少爷。”
沈韫章一低头,就与乔愈四目相撞。
他怔了怔,收回视线,在书文的帮助下抬起身子,离开乔愈的肩膀,重新躺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沈韫章声音有些哑。
“我……我来给少爷送饭。”
刚说完,他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刚刚捧着的那碗饭全都倒扣在了裙摆上,白花花黏糊糊的一片,他慌忙收拾,结结巴巴地说:“这碗我、我吃,我再去给您盛一碗。”
没等沈韫章开口,他就捧着一团狼藉跑了出去,不多时,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把新的碗新的米饭送到沈韫章的面前。
他的呼吸还没喘匀,鼻尖覆着薄汗,望向沈韫章的眼睛像是含着光,亮澄澄的。
“你不怪我?”沈韫章问。
乔愈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让你回家。”
乔愈抿了抿唇,摇头道:“没有,少爷一定有少爷的考量。”
沈韫章故意道:“没有考量,就是想把你关在这里。”
乔愈的脸一下子白了,他难以置信地望向沈韫章,眼里噙满了委屈的泪光。
沈韫章看他嘴唇翕动,心想他大概又要哭闹了,可乔愈没有,他只是抿了抿唇,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认真道:“我的命是少爷救的,少爷想怎么处置都可以,我没有怨言的。”
“没有怨言?”
乔愈摇头,“没有,我发过誓,少爷不让我出去,我就哪里都不会去的。”
沈韫章顿觉索然。
他想说什么,又没法开口,目光在床畔逡巡了一圈,无处着落,最后望向了芙蓉。
芙蓉立即走上来服侍他用午膳。
乔愈没走开,就蹲坐在一旁的脚踏上,托腮望着沈韫章吃饭。可是没一会儿,沈韫章就发现了他,冷声说:“回厢房去,往后未经我允许,不得随便踏进这间屋子。”
乔愈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门帘落下,屋子里的日光似乎暗了暗。
三朝回门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乔愈像是没放在心上,足不出户地待在厢房里,和芙蓉藕荷说说笑笑,再没提起过。
他也不去沈韫章那儿自讨没趣,只在晌午的时候,等书文经过,问一句少爷吃没吃。书文说吃了,他便松一口气——仍关心着,但不像之前那般,时时刻刻把少爷挂在嘴边了。
松林和松柏倒是不忘使命,天不亮就出去找,沿着三河湾村向外的典当行,一家一家地打听,终于在第五天,寻出了一点眉目。
“少爷,您果真是料事如神!”
松林交出一张手绘的图纸:“乔一奎真的把聘礼拆成三份,分别在三家典当行兑了现银。我和松柏顺着这三家的位置,画了个线路图,延伸出去,不出意外,他是去上海了!”
沈韫章看了看地图,确实指向上海,“去找陆贻明,让他派几个人随你们去上海。”
“好。”
书文站在一旁,踌躇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少爷,就算把乔一奎抓回来……您放心把少奶奶交给这样的父亲吗?”
沈韫章沉默须臾,语气透着些无奈,“总不能一直让他这样男不男女不女地困在西院。”
“少奶奶在这里,至少能吃好睡好,回了家,要是又挨他那赌徒爹的打,该怎么办?”
“那是他的命,他的造化。”沈韫章侧过脸,望着墙面,沉声说:“他已经十八岁了,该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书文还想争取:“可是——”
“可是什么?”沈韫章厉声打断,“我只问你,我若死了,你能护住他么?”
这一句直中要害,书文不吭声了。
沈韫章沉默片刻,阖上眼说:“我劝你们也不要对他太关切了,眼下过得越滋润,将来落差越大,对他来说不是好事。”
“是。”
书文将沈韫章的话传达给院里其他人,藕荷第一个不答应,“怎么舍得不关心啊?你们都不晓得,少奶奶全身瘦得只剩骨头了,胳膊比我和芙蓉还细,身上还有伤,后背好几道,都是被他那个混账爹打的。”
芙蓉也说:“你们想想,若是那混账爹被少爷抓回来,他必然心生怨恨,再把少奶奶送回去,少奶奶能有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