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回家。
他立马兴奋起来,连昨天稍有些抵触的短袄和长裙,都欣然穿上。
洗漱干净之后,他坐在凳子上,一边吃早膳,一边由着藕荷和芙蓉给他梳头发。
藕荷说自从三少爷病重,他们院里几年都不见新人了,少爷也不让她们和别院的人来往,她们好早就开始盼着少奶奶过门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想可惜我是个假少奶奶,衬不出钗裙的好看,连头发都是短短的,白费了两位姐姐高超的手艺。
他问藕荷:“我是不是得早一点去老爷夫人那儿问安?”
藕荷却告诉他:“不用去了,少奶奶,刚刚书文来报,说少爷已经和前院打过招呼了,少奶奶还在学规矩,这段时间不必去问安了。”
乔愈呆住,半晌才张口结舌道:“真、真的?”
“书文一早过来说的,还能有假?”藕荷笑了笑,“少奶奶,是不是轻松自在多了?”
乔愈点头。
他想说,其实昨天清晨他去前院那一趟,除去进屋前的战战兢兢,余下的时间,他都还蛮轻松的——所有人都笑脸盈盈,慈爱和善,乔愈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安乐乡。
谁知一切都是假的。
他想起大少奶奶那张脸,菩萨面孔底下竟藏着如此坏的心肠,真是顶顶可怕!
想到这里,他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少奶奶,”藕荷转眼瞧见乔愈咬着筷尖失神,笑着唤他,“牛肉面再不吃就要坨咯。”
乔愈连忙夹起一大筷面条,塞进嘴里,两颊塞得鼓鼓囊囊,不好意思地朝藕荷笑了笑,吃到一半,又好奇地问:“少爷和书文每天都起得好早,书文就一直睡在门外吗?”
“之前不是,少爷也不许他守夜,只是这半年……”藕荷声音低了些,神色有些落寞。
“少爷病得越来越重了。”
乔愈登时食不下咽。
书文端着煎好的药,走进堂屋。
沈韫章一动不动地躺着,一早特意让人去取的书仍然摆在手边,连位置都没有挪移。
这半年,沈韫章连翻书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少爷,喝药吧。”
“问到了吗?”
“昨晚就让松柏和松林去问了,”书文转头看了眼自鸣钟,“这个点,也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松柏和松林撩开门帘,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少爷,少爷,那乔家——”
书文打断他们:“好好说话,别吵着少爷。”
松柏用袖子抹了把汗,神情焦急,“少爷,乔家没人了,一个人都没有!”
这回连书文都失了态:“什么?”
“少奶奶的爹娘都不在,门锁着,我向邻里打听,有人说他们前个晚上就搬走了,嫁女儿当晚就离开了,再没回来过。我和松林透着门缝往里看,除了灶台桌床,什么都不剩。后院地里的菜,两天没浇水,有的都发蔫了。”
书文忙问:“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松柏摇头,“我全问过了,没人晓得。少奶奶的爹叫乔一奎,松林用这名字去码头问了一圈,把头说他昨天没来上工,还说……”
“还说什么?”书文追问。
“一个月前,乔一奎突然说自己发财了,他平日里推牌九都是几文几文地赌,那天却一反常态,上来就是一块大洋,他一个月的工钱还不到两块大洋。他还跟旁人念叨,以前只晓得生儿子好,生儿子传宗接代。现在想想,还是闺女好,早知道多生几个闺女了。”
松林还补充:“码头的仓管说乔一奎这人脾气暴躁,嗜赌如命,每次输了牌,都回去打老婆孩子,码头的人都不爱和他来往。因此他消失几天没来上工,也没人在意。”
两人讲完,堂屋一时陷入了沉默。
书文也不敢贸然出声,三人齐齐望向了沈韫章。
沈韫章似乎对此并不意外,脸色如常,半晌,他忽然抬起指尖,抵在书角。
“几件事,替我去办。”
“是。”松林松柏走了上来。
“人还是要继续找。从村子附近的典当行查起,聘礼数目不小,器物扎眼,他们没法全带走,必会折成现银,”沈韫章微顿,“应该不会在同一家脱手,多半是沿路拆分着卖。”
松柏当即领会,“我知道了,只要循着聘礼的落点,一家一家问过去,就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跑了。”
沈韫章点头,又说:“若查不到,就去乔一奎的原籍看看。若他没回老家,就去上海查,穷人乍富,往往流连赌场。”
“眼下想来,也就这三种可能了。”
一次说了太多的话,使得沈韫章的胸腔都闷痛起来,他咳嗽两声,压下去,勉强继续道:“若是缺人手,就去警察厅找陆贻明,请他出面帮忙。切记,不要让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