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日我同他提过,他也欢喜得厉害。”
孩子小,窝在明窈怀里到底是怕没轻没重的,加菱起了身将陆映抱在自己膝头上,感慨着道:“有时候我是真羡慕那些没成婚的小娘子们,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如今成了婚,有了孩子,虽说一切都好,但我自己总觉得不如先前更自在。说起来,我生阿映的时候年岁不大,恢复地也好,可腰腹间还是留下了毛病,一直不能像原来那般随意跑跳。”
想起旧事,加菱忍不住打趣道:“依照娘娘和我今天的身子,怕是从楚州的山里跑不出来了。”
被点到的陆映听不太懂阿娘在说什么,但直觉里自己和阿爹像是被阿娘嫌弃了,她吃着糕,不太满意地在加菱膝上扭了扭身子。
明窈和加菱都笑出了声。
“是,总听人说多子多福,可生育孩儿的辛苦倒是没人提的。”
明窈忍住胃里翻上来的感觉,又拿起青梅蜜浆饮了两口,压了压,才继续道:“这一胎原本就是我与他不当心,总不能反过来怪孩子们在肚子里折腾我。有了昭儿的确让我觉得圆满,也让我对许多事都有了不同的感悟。但再经历一次生育的苦楚,我也还是会怕。诊出喜脉的那日我们便想好了,这辈子绝不能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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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熠觉得恍惚。
直觉里他应当已经许久未曾带兵打仗过,但眼前就是大明宫的麟德殿,脑海里最先涌出来的记忆是摄政王带着长安大部分的兵马仓促出逃,他破了丹凤门后,没想到大裕仅剩的些微守将和一干重臣们还在死守着少帝和麟德殿。
文臣武将列了一排,当真是要将忠孝仁义贯彻个到底。
恍惚也不过只是一瞬间,谢熠的本能觉醒之时,便见自己阴沟里翻了船,就在麟德殿的门口,还能被大裕暗中埋伏的弓箭手一箭贯穿了肩头。
耳边叶飞云和越川的声音此起彼伏的,成策军惯是如此,就算他中了箭,身后的人也不能倒,没到一刻钟便将眼前这群拼死抵抗的人捉的捉,杀的杀。
入主麟德殿,如同探囊取物。
要说大裕的人也是蠢,既然决定要暗杀他,没射中心口不说,竟然还没在箭上淬了毒,谢熠折断了肩头的箭矢,一步一步地踏入了麟德殿。
谢熠的铠甲上染着尘土和血迹,长剑上滴着血,身上也带着杀气,殿内的宫女内侍们前前后后地挡成了一片,但还是脆弱到不成气候。小皇帝不过才十一二岁,年轻又稚嫩,偎在一个年轻女子的怀里,有些恐惧地看着谢熠。
他们半隐在廊柱后,轻软的帐幔垂落了下去,朦胧地掩去了年轻女子的大半眉眼,只剩下一截光洁柔婉的下颌和乌发云鬓露在外头。
谢熠目光不过草草地掠过,便抬眼看向了大殿之上空置的御座。
他自青州起兵,从一方匪窝里一路走到麟德殿,用了十几载,才终于坐上了象征着天下权柄的龙椅。谢熠的掌心抚过雕琢着龙纹的冰冷扶手,垂着眼睛看向了下头的一众人,冷笑了一声道:“难不成大裕的皇帝就是这般畏首畏尾的吗,连近身回话的骨气都没有?”
谢熠的话音落了片刻后,便见帐幔被一双素白纤细的手轻轻拨了开。
方才被他草草掠了一眼的年轻女子牵住了少帝的手,缓缓地从朦胧的帐幔后走了出来。
他搁在龙椅上的,有些漫不经心的指尖忽然一顿。
女子二十二三岁的年纪,梳了简单的发髻,看着梳妆打扮应当是嫁了人的,纵使身上没有太多华丽的妆饰,也不影响这张堪称是惊世绝艳的面容轻而易举地攥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麟德殿里除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内侍,剩下的全是成策军的将士,可是就算气氛如此肃杀,她的眉眼也依旧是沉静的,沉静到了像是无法被刀兵寒气所影响的地步。
谢熠却想,她的心里定然是有些怕的,否则脸色怎么会如此苍白?
但就算是这样,她也用单薄的身子和纤细的掌心无声地安抚着少帝的惶恐和慌乱。
小皇帝才几岁,况且单看两人这样子,这个女子也定然不会是小皇帝的后妃,难道,是那个死了的老皇帝的后妃?
这般年轻,莫非十几岁就被老东西糟蹋了?
谢熠看着阶下的两人,没有急着出声。
小皇帝看着他,张口便朗声斥道:“尔等贼匪,擅闯宫阙,大逆不道。”
贼匪这种话他从起事时起就开始听,实在是乏善可陈,谢熠嗤笑了一声,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麟德殿内,“到底是天家血脉,骂人都这般文雅。可惜江山易主,小陛下,如今你就要做阶下囚了。”
和个孩子也没什么好纠缠的,常军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