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了你这件事呢?”
谢熠哪里受得了明窈受委屈,“在我心中,阿姐的事要紧,你的事也不容忽视。不冲突。”
谢熠见药箱里放着一捆干净的竹篾,伸手便取了过来一支,想拿过明窈手中的药膏,却见明窈摇摇头,示意自己可以。
谢熠没有应下明窈的这一份拒绝,还是伸手拿过明窈手中的瓷瓶,将药膏仔细地晕开,才敷在明窈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克制,也温柔,明窈侧着头,见他们并不清晰的影子交叠在地面上,被头顶的烛火拉得绵长,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这点小伤真的不要紧,是你太紧张了。我只是没想到,崔氏好好一个人,变成了这般面目。”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也只是遗憾道:“我倒不是非要端得一个菩萨心肠,事事轻拿轻放,先前气也是真的气。只是现在静下来,难免会用局外人的目光去看,原来一个如此端慧明亮的人,会被无情无爱的婚事,冷漠算计的丈夫逼成这个样子。”
谢熠的一股火因着明窈的话渐渐熄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两道抓伤,谢熠移开了目光,收整药箱的时候静静地道:“用婚事困住一个女子,总是最方便,也是最体面的枷锁。先前我头脑发昏时,也曾这样想过。”
明窈没做声。
他侧对着她,明窈见他垂着首整理药箱时,额发遮住了一截眉骨,挥之不去的愧疚裹着他,将他方才所有的欣喜与怒意全部替代。
过去的事怎么会当做没有发生呢?明窈选择让过去成为过去,谢熠却选择化作了他自己的心头刺。
入了夏,天亮得便早了,依稀有鱼肚白色的朦胧天光穿透了窗纱,明窈看着渐亮的天色,最后也只是道:“天快要亮了,你白日里还要照常做工,就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吧。”
他们都生过病,也都在病中曾被彼此悉心照料过,在这时候讲什么男女大防,反倒太过计较小气。
一张大榻空了下来,两个人就这么背靠着榻边,都没有再说什么。
谢熠睡得不安稳,才养神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便转醒过来。
灯笼中的蜡烛早就燃尽,身旁的明窈身子歪靠在榻沿上,半边的肩都是悬空的,睡得不踏实,看的人也觉得酸涩难熬。
谢熠的胸腔霎时被滚烫的爱意填满,起了身,轻轻环住她的腰背与膝弯,怕惊醒她的睡梦,谢熠只好小心翼翼地将明窈打横抱起。
她的呼吸缓缓地落在他颈间。
先前的债还没有还完,如今又欠她这样多,他该用什么来偿还对她的愧疚,又该用什么要表达自己对她的感激?
想说将自己的一生都赔给她吧。
可是眼前的女孩儿好像并不想要。
谢熠将她轻放在床榻上,一点惆怅缠上了冷峻的眉梢,最后也只是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隐于庭院之间。
作者有话说:
全世界,最独一无二的窈窈
第59章
杨府一向体面, 专门设了一处伙房,供给别院的仆役、护卫、工匠们膳食。
正午刚过,别院偏院的空地内堆着今日刚刚运来的木料, 劳作了半日的工匠们陆陆续续地前往伙房用午食,都料匠看谢熠与越川年轻,又看是外地逃难过来的后生, 便留了他们在此处看管木料。
谢熠懒懒散散地靠在木料堆旁, 看着像是在闭目养神,实则等到身边的脚步声陆陆续续走远时, 他当即便睁开了双眼, 深邃的眼底凝聚起谨慎, 不动声色地直起了身子。
见阿姐事不宜迟, 晚间是最好,只是自从阿姐落水以后, 杨献夜夜前来陪护,远非最好的时机。左思右想了一日, 谢熠在脑海中推演了一番, 最后选定在了午间。
故意在都料匠面前雕错了宝相纹, 谢熠和越川挨了一顿训斥, 午间看守木料堆的活计就这么自然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有越川留在此处, 自然能随机应变。谢熠放心地离开木料堆,借着墙根的阴影, 一路弯着腰,将自己掩在了还未堆好的太湖石后。
日日夜夜都在这里探动静, 谢熠已经摸出杨献的暗卫每日三次换岗的方位与人数,虽然几处暗卫相互照应,但百密终有一疏, 杨献好风雅,别院的高墙夹角,临水回廊,假山花木,总有暗卫视线阻隔之处。
青竹交错的浓影连着回廊的死角,谢熠趁着暗卫留意主路的动静,一个闪身躲进树影里,随后顺着回廊柱一根根地挪动绕到了假山的背面,避开了正面巡视的护卫和暗卫的视线,朝着内院潜去。
谢笒的卧房左右侧都有僻静的廊屋,明窈打探过,杨献不喜谢笒身边留有太多闲杂的人,往日里大多是给丹蕊或仆妇值守所用。廊屋后檐和院墙中间夹出来一道小小的窄巷,即便是暗卫,也无法窥探到这一处暗角。
谢熠不敢耽搁时间,沿着脑海中提前规划好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