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想起从前,陆中羲的心总是软起来:“好在没有受责罚,只是听世叔百般叮嘱,年岁太小的孩子,饮酒总是不好的。”
明窈托着腮,想到阿爹阿娘,眉眼间的笑意也更浓了些:“说起来,在青州我最迷惘无助的时候,曾在梦中梦见了你,现在想想,好像正是十六岁的你,只是我却是如今的模样,面貌总比你更成熟些。”
“让我想想,”陆中羲也笑着开口,“梦中的你一定会觉得不公平,那我有没有哄你开心?”
“这是自然啦。”明窈回想起病中那日做的梦,柔缓清明地道:“梦中的你与我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总是最能信过你的。所以我想,尽管我受困于谢熠的禁锢之下,也总还是要试着逃出来。我还有这样多的话未与你说,我一定要见到你。”
“是,窈窈,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陆中羲说着与梦中一样的话,彼此的杯盏轻碰,第一杯酒一饮而尽。
明窈见他握着酒盏的指尖有些颤,眼底极快地涌现出愧疚的情绪,又被他很好地遮掩了下去,她想他一定是因为没有保护好她又在自责。坚定了心念,明窈轻缓温和地开口:“我想与你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不喜欢我们如今相处的样子。我不喜欢我们望向彼此的眼神里,先是愧疚,再是痛苦。”
他们如此坚强,又如此脆弱,连月来的小心翼翼和不敢提及旧事的窗纸被明窈一句话捅破,陆中羲一时之间没有做声,只是抬首,见明窈坚定又清醒地看着他,“阿羲,两年前的今日,是你在灞桥驿送我离开长安的日子,当时我们做的,是我们心中认定的最正确的选择。至于谢熠带走我他有备而来,对我是势在必得,你说你没有保护好我,可因为我的缘故让你重伤至此,难道不是我对不起你吗?”
明窈这般说,陆中羲却不同意,他伸出手臂,越过石桌握住明窈的手,皱着眉道:“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窈窈,你永远是我的责任。”
“我不会质疑我们在彼此心中的位置。”明窈反握住陆中羲的手,只是认真地问他:“既然如此,我下一句要说的便是,自从我们重逢以来,你可有一时一刻是真心欢愉的?”
他望着两人交握的双手,生出一点迟疑被明窈尽数看在眼底,明窈轻轻地放开他,为彼此斟满了第二杯酒,她碰了碰陆中羲的杯盏,随即一饮而尽,如同琥珀一样明亮的双眼弯着看向他:“你不会骗我,所以你说不出你是真心欢愉的话来。你这样一个从不求神拜佛的人,当日在济州却带着我到同心观求姻缘。在你心中,是否也觉得,我们之间或许要靠神佛庇佑,才能回到从前,才能重新相守?”
他坐在自己的对面,穿透了将近二十年的时光。
真相像是插-在彼此心口的匕首,拔与不拔都是伤。看着陆中羲陷入深深的不语之中,明窈并不犹豫,坚定地选择去做那个拔出匕首的人。
“我想说,我们确然,回不到从前了。”
她的眼底浮起淡淡的水汽,却忍住了落泪,只是继续道:“谢熠曾对我说,我太低估了你我之间物是人非的重量,可是我想,我们之间那些沉重的过往,从来没有被低估过。
自从我们重逢开始,你一直在迁就我,事事愧疚,我也总是自责,觉得是我连累了你。我们难以生出新的情意,又和过往的情意横了一道天堑。
阿羲,曾经的我希望做你的知心人,做你的佳偶,可如今我却成了你的责任,这样对你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陆中羲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他心中多思,听到明窈提起谢熠的名字,斟酌着措辞道:“窈窈,请不要责怪我多心。我纵然了解你,却也担心你是否因为我介意谢熠一事才这样开口。我无法断定谢熠的为人,不知他是否做了伤害你的事,倘若是因为谢熠,窈窈,请你相信我,在我心中,你的安危远胜于其他所有。”
明窈坚定地摇了摇头,却比陆中羲更为果决豁达,“阿羲,我爱重我自己,也珍视我自己。在青州时,谢熠未曾强迫过我。即便真有,我也不会轻视我自己一分一毫。”
他惊觉,在外的两年时光里,明窈远比从前的她更为坚韧。陆中羲凝着目光看向明窈,半顷,落下定论:“窈窈,你不喜欢他,却也不厌憎他。”
“我不会欺骗你。我承认谢熠风趣妥帖,情意深重,过去我因他生出的每一个笑意都不作伪,所以我并不厌憎他。但我记得你受的伤,也记得我被困在一方天地时挣扎无果的绝望与困顿,我无法喜欢他。”
“在你被谢熠带走的这些时日里,我自责过,担忧过,愤恨过。就在刚刚,我甚至期待我自己,能在你提起谢熠时,出现如同谢熠当日一样的嫉妒与失控。”
陆中羲末了,露出一个有些无力的笑。
“但是窈窈,对不起,我没有。自从重逢起,我总是试着重现我们从前的样子。只是越努力,越觉得牵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