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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在衣袖之下的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清隽的神色:“窈窈,这八个字总还是衬得上你。”

    玉在掌心微凉,明窈觉得心口一阵阵地发闷:“若当日没有狄文赋的事,如今你做着纯臣,即便未官至门下省给事中,想来也能一展抱负吧。

    陆中羲沉默着,听见明窈的话,却只是摇了摇头,“‘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窈窈,我依旧是我。”

    她的脸上少了许多从前的烂漫,即便是笑,也总是久经风霜之后的温柔。隔着分开的一年半时间里,并不是今日见上一面,隔在两个人中间那些惨痛与身不由己的旧事,一路的颠沛流离,面容依旧心境却不再的境况,就能被几句话轻易消弭。

    见泉轻轻敲了敲房门,端着两个素白瓷碗和一盅杏仁酪走了进来,打破了此刻的沉默,陆中羲看着见泉,温然道:“见泉长高了许多。”

    见泉将东西放在了小几上,直觉陆中羲与明窈之间不若从前,却说不出少了些什么,只当是久别重逢后的生疏,笑着回答陆中羲的话:“我做菜的手艺也比从前强上许多,郎君从前最喜爱杏仁酪,不若郎君先用着,等晚间再尝尝我的手艺。”

    陆中羲自幼不喜欢甜腻的吃食,但是对杏仁酪却有些偏爱,见泉说完便退了出去,明窈抬手将酪汁缓缓盛入碗中,将杏仁酪推到陆中羲的面前,碗底轻轻划过案台,发出擦划声来。

    陆中羲垂眸看着眼前的酪汁,雾气氤氲,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他的指腹轻轻擦着温热的碗壁,喉咙间却有些发苦。

    他们本就有深-入骨髓的默契,他多希望颠沛流离和尔虞我诈从未发生过,时间还能倒回他中榜那日,他还是长安城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而明窈还是安乐无忧的少女,一切都是最好的样子。

    这本该是他们的一生。

    陆中羲微微垂眸,小口饮下了杏仁酪,清甜的口感依旧,可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瞬,细微的涩意自喉咙起,仿佛又蔓延到了心口。

    他自幼脾胃偏寒,而杏仁性微凉,从前两个人用杏仁酪时,明窈一定会不厌其烦地叮嘱仆妇在他的杏仁酪里添一些熬好的姜汁。

    如今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慢慢饮着,动作依旧温雅,未曾表露出任何异样。

    明窈坐在陆中羲的对面,看着他,自己却没什么胃口,只轻轻地搅动着碗中的杏仁酪,可望着陆中羲温吞地饮酪的模样,猛地僵住。

    她忘了。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记着陆中羲的一切,譬如陆中羲的喜好,譬如陆中羲脾胃虚寒的毛病。

    可是她却忘了,陆中羲每次喝杏仁酪时,都要加些姜汁。

    是什么时候,陆中羲渐渐不再充斥着她的生活?

    分开的时间里,她与见泉见溪用杏仁酪时从不加姜汁的习惯,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覆盖住了过往的细枝末节。

    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记忆,那些有关陆中羲的细节,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被掩盖在了时光的洪流之中。

    若是从前,陆中羲一定会用带了些小小埋怨的语气,寻求她的在意和着急,可是今日他却什么都没说。

    原来他们都不同了。

    明窈眼底瞬间泛起了无措与愧疚的情绪,她捏着汤匙的羹匙微微攥紧,声音里带着些自责和小心道:“是我不好,忘了提醒见泉放姜汁。不要喝了,我去同见泉再说一声。”

    陆中羲拦住她的动作,在明窈起身经过他身边的那一刻,只犹豫了一瞬间,便抬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窈窈,不要紧,这些都不要紧。”

    明窈停下了脚步,僵着身子地站在他的身侧,陆中羲放下羹匙,避开明窈的眼睛,只用了极轻极轻的语气,似是征求,也似是在询问:“窈窈,在外的日子这样苦,随我回长安吧,好不好?”

    如今的他们,就连对视都显得那么局促。

    明窈沉默了半顷,开口时已经带了哭腔,哽咽地道:“阿爹阿娘都已不在人世,长安在我心中早就是伤心处。阿羲,原谅我,实在生不出再回去的勇气和决心。”

    “如果不是我当时太无能,你也不必受漂泊流离的苦楚,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缓缓地松开了握着明窈手腕的手,一贯端方正自持的人却在她面前难过的无以复加:“窈窈,让我来赎罪好不好?我向你保证,从此以后你一定会长乐无忧。”

    明窈不敢去看陆中羲,却再也忍不住心间的苦涩,落了泪:“阿羲,一切都不一样了。更何况回到长安以后你与我过从甚密,摄政王难免不会去查我的来路,若他知道我阿爹阿娘是因为他的缘故才被谋害,你又如何自处?你说你来赎罪,可到底是因为狄文赋的事情才催使你走到今日的地步,焉知我现在不也是在赎罪?”

    他问她,也问自己。

    “为什么错的人不是你与我,却要我们来赎罪?”

    作者有话说:

    窈窈和阿羲这一对小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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