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候总能看见街上有牵着骆驼的胡商,身后的驼铃叮当作响。东市华贵,西市喧嚷,平康坊里的美人们衣香鬓影,曲江池的画舫上才子佳人不知几何。将军说得对,都城的确华丽恢弘,雍容开阔,也的确聚集着天下的喧嚣与光鲜之最。”

    谢熠蓦地生出一些紧张的情绪,一时间没想好如何开口。若论此,青州如何比得上长安?谢熠低头看面前的女孩儿垂着长睫,沉吟了片刻,才继续道:“听长辈们说,长安鼎盛之时,曾经钟鼓鸣响,万国来朝。可在我眼中,长安像是浮在盛世的云端,其实早就沉在了深渊里。贵人们俯瞰天下,轻易就能定人生死。有些人家破人亡,却被繁华和礼乐浓重地粉饰,在长安沉得无声无息。”

    谢熠心中猛地一惊,这个他眼中纤细单弱的女孩子,从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又该是怎样纯粹坚韧的心性,才能做到这般的温婉清和?

    “从前——”

    谢熠的话刚刚出口,转瞬便戛然而止,明窈侧首,看他似乎怕提起自己的伤心事,于是主动道:“都城沉浮,自父母故去后我已不适合留在长安,如今暂居青州,是因为此处安宁。”

    “是我不好,提起了姑娘的伤心事。”谢熠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明窈,真诚道:“若是姑娘觉得青州安宁,那便安心在此处住着。倘若姑娘他日遇到了什么难处,便命人到军中寻我,我在青州总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多谢将军。”明窈微微颔首,也问道谢熠:“八月十五团圆之日,将军怎么不与家中亲人一起庆祝?”

    谢熠负过手,相较于明窈,他这些年冷心冷性惯了,即便是心底的伤痛,也早早就被他掩盖在无人知晓之处,只是沉了声音回答她的话:“我与姑娘一样,家中亲人都不在了。”

    明窈默声,却不愿再多加诉诸彼此的寂寥悲痛,只是宽慰道:“将军与我虽都是痛失双亲之人,但再难的日子也过去了。如今将军身居高位,我自安一隅,此刻有花有月,你我身有依傍,在这乱世之中,实非自怜自艾之人。”

    她的心思,恰恰与谢熠的心思不谋而合。

    明窈抬步,正想继续向前走,却见谢熠还定定地站在原地,视线凝在自己的脸上,只是深而不迫,静又不扬,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与她。

    她停住自己的脚步,静静地对向谢熠冷润的眼睛,耐心地等着谢熠开口。

    “姑娘知道,我效力于成策军,如今成策军与大裕早就势如水火,姑娘既然是大裕人,两军若有交战之时,倘若我成策军攻上大裕的城池,姑娘对成策军,对我,又作何想?”

    他停顿了一瞬,又补充了一句:“这句话,我只以仲骁的身份相问。”

    感知到谢熠语气中的郑重,明窈也不作拘束与迟疑,只是笑着反问谢熠:“将军说我是大裕人,难道在成策军起事之前,将军不也做了十数年的大裕人吗?”

    谢熠一怔。

    见谢熠没有回自己的话,明窈的声音清柔如水,转过身来继续向前走,谢熠跟上明窈的脚步,见她望着前方的眼底蕴着柔光,并无半分急躁,继续道:

    “成策军的辖境无一不曾是大裕的城池,成策军辖境中的所有人也都曾是大裕的子民。不仅是成策军,虎威军和戚军也如此。

    我从长安一路走到青州,只觉得天下已经不再是百姓的天下。不管群雄逐鹿的结果最终如何,两军交战从来没有真正的胜者,苦的终究是流离老弱和连刀枪都握不住的百姓。

    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医者,自幼阿爹阿娘教我的是如何治病救人,而不是看城头的旌旗如何变换。我能做的,只是看重每一条鲜活的人命。

    所以,将军问我作何想,我并不作何想。我只希望一灯照途,太平可期。”

    两人最接近之时,手臂与手臂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之遥。

    谢熠垂眉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这双手握过冰冷的剑,沾过淋漓的血,劈开过敌军的甲胄,就连每一道茧里都藏着杀伐与谋算。

    可身侧明窈的手,那样纤细,仿佛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折断这一截白。也是这样柔软的一双手,替人包扎溃烂的伤口,延续每一个生命的生机。

    云泥之别。

    他猛地回忆起来,为什么在濒死昏迷之时能下意识放心她来救治,一切源于最初他在那间瓦房的阴影里,看到了抱着襁褓婴儿的明窈,感知到了她最纯粹的慈悲与怜悯,就像是荒芜的焦土里撞见了春芽。

    谢熠至今仍然记得第一次手刃山匪的滋味。他手中刀锋刺向山匪之时还带着滞涩,温热的血溅上了指节,都清晰得恍若昨日。

    他想他是怕的。那种喉间发紧掌心冰凉的感觉,那种陌生的惊悸与不适,是谢熠第一次杀人的本能恐惧。彼时的少年心性尚未磨平,理智与决断却已先一步压过了所有迷惘与惶惑。

    什么是该杀?什么是无辜?曾经这些念头也在深夜里缠得谢熠喘不过气来,可他却没得选。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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