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郁淮远把苏听白送到手术室门口。护士推着移动床在门内等着,苏听白躺在上面仰头看着郁淮远。
他已经换好了手术服,头发被护士用发箍拢到后面,露出一整张清瘦干净的脸。他朝郁淮远笑了一下,伸手握住郁淮远垂在身侧的手指:“远哥,等我出来,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郁淮远弯腰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我在这儿等你,哪儿也不去。”
手术室的门在两个人之间缓缓合拢。郁淮远站在那扇白色的门前,看着门缝里苏听白的脸一点一点地收窄、消失,最后只剩下冰冷的金属门板和上方亮着的红灯。
他有些茫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心里空落落的,整个人仿佛只剩了一具空壳。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皮鞋的脚步声,郁淮远没有在意。直至那脚步声停在他面前,郁淮远才迟钝地抬头看了两眼。
郁父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站在他旁边,没有打领带,似乎是从某个会议里临时抽身出来的。
“爸?”郁淮远的声音有些发飘,“你怎么来了?”
郁父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我过来看看不行?”
郁淮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头却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看着自己父亲的脸,那些被压得密不透风的情绪忽然像是找到了一个裂缝,顺着口子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郁淮远眼眶猛地红了,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掉了下来。
郁父愣在了原地。
他见过郁淮远很多种样子。小时候摔跤了不哭不闹自己爬起来拍拍灰继续跑的倔强样;中学时跟人打架被叫家长站在办公室里面无表情的冷淡样;律师给的监控里为了爱人能不顾一切挥舞双拳的凶狠样。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郁淮远哭,从郁淮远记事起就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以至于郁父有一段时间甚至怀疑自己生了一个没有泪腺的儿子。
郁父愣了好几秒,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拍他的肩膀,又觉得这个动作在儿子面前显得有些矫情。最后他把手放下来,只问了一句:“怎么了?”
郁淮远吸了一下鼻子,主动把头埋进了郁父怀里:“爸,我好怕。”
郁父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郁淮远讲述。他明白现在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儿子需要的是一个听他倾诉的人。
“手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就开始后悔。”郁淮远看着自己一直在颤抖的手,怎么也停不下来,“万一手术中出了什么意外呢?万一手术不顺利小苏最后还是无法站起来呢?那我岂不是给了他希望又让他绝望?他好不容易才从黑暗中走出来愿意相信我、依赖我。如果最后的结局是这样,我无法承受。”
郁父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抬起手有些生涩地落在郁淮远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当年陪着你妈进产房的时候也是这样。”郁父开口了,比起平时在公司里表现出的严肃模样,此刻郁父的声音里满是温柔。
“她在里面疼了十几个小时,我在外面坐着,明明知道现代医疗条件下产妇和新生儿的存活率非常高,可我就是怕。怕她撑不住,怕孩子出问题,怕医生走出来跟我说抱歉。”
“后来你妈平安出来,你也被护士抱出来,哭得哇哇大叫整层楼都能听见。我抱着你的时候就在想,以后这个臭小子长大了要是敢让我操心,我就揍他。”他顿了一下,嘴角带了丝笑意,“结果你现在确实天天让我操心,但我也舍不得揍你。”
“人类所有的担忧与不舍都源于情与爱,因为你爱小苏,所以你会产生这些情绪。”郁父轻轻抱住儿子,“好孩子,我们也要相信,爱会带来奇迹”
“就像当年你和你母亲都平安无事一样,我相信老天爷也不会忍心辜负这份爱,看着你和小苏出现任何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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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俩没有再说话,并排坐在手术室门外的长椅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上方的红灯忽然灭了。郁淮远三步作两步冲到门口,正好门从里面推开,威尔逊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脸上全是笑意:“郁,苏的手术很顺利很顺利!比预期的情况还要好!不过现在麻醉还没退,他大概还要一个小时才能醒过来。”
郁淮远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抱着威尔逊医生的手不断道谢。
郁父悄然离开,拿出手机告诉自家老婆这个好消息。
医院,一个充满死亡与奇迹的地方。很幸运的是,他儿子遇到的也是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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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来临】
术后没几天,苏听白在辅助下开始做一些简单的训练。
郁淮远每天推着他去做训练,亲眼看着苏听白一点一点地重新找回对双腿的控制感,从最初只能在搀扶下勉强站几秒,到后来可以扶着平行杠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