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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他垂眼看她, 嘴角那点弧度若有若无,“替你擦个嘴角,便是那样了?”

    萧兰因的脸腾地红透了。

    心中又羞又恼, 只觉这人愈发没皮没脸, 全不知羞耻为何物了。

    裴砚搂着她倒是极为顺手, 一路上连姿势都没怎么换过。

    萧兰因初时还绷着身子欲挣脱, 见那人纹丝不动, 索性也卸了力气,软软靠在他怀里,迷迷糊糊盹了一路。

    直至马车在公主府门前停稳, 裴砚这才松开手臂, 慢条斯理地扶她下了车。

    萧兰因脚下生风, 直奔内室, 仿佛身后跟着什么洪水猛兽。直至进了妆阁, 她才长舒一口气, 以此掩饰方才车中的慌乱,径直在妆台前坐下,顺手便去卸耳畔的坠子。

    裴砚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目光在她略显僵硬的背影上转了一圈,神色如常地开口:“公主, 下午我得回衙门当差。若有事, 尽管派人去寻我。”

    萧兰因卸了耳饰, 闻言只从鼻腔里哼出个单音, 心头忍不住暗自腹诽, 这人这话,倒显得自己多离不得他似的。

    裴砚见她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眼底漫开一丝笑意, 也不多言,转身去换下那身便服,临行前,隔着屏风又往妆阁方向扫了一眼,见未传出挽留之声,这才大步出了门。

    待到了衙门,已是日跌时分。裴砚甫在案后坐定,案上的公文尚未摊开,门帘便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

    顾行止大剌剌地跨进门来,自顾自地往对面椅子上一坐,神情比往日凝重了许多。

    他沉默须臾,开门见山:“裴砚,我递了辞呈,准备上前线了。”

    裴砚倏地抬眼,眉心微蹙:“此话当真?”

    顾行止身形微松,向后倚在椅背上,脸上惯常的笑意已然敛尽,一字一顿道:“去西北,武威营。昨儿折子已经递进宫了,兵部的调令应该不日便下。”

    裴砚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不似作伪,方才沉声问道:“怎么突然做此决定?你先前不是一直盯着礼部侍郎的缺么?”

    顾行止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苦涩,转瞬又化作释然:“是公主点醒了我。”

    “那夜向殿下表明心意后……次日她与我促膝长谈了一番。”

    他顿了顿,沉吟道:“她说,我此时向她剖白心迹,未必全然是因为对她本人有情。毕竟我不过远远见过她几面,于她的性情禀赋一无所知,那所谓的爱意又能有多深厚?她觉得,我许是被父亲逼得紧了,做了太多违心之事,这才生出逆反之意。她让我想清楚,我这一意孤行,究竟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借她之名,向家里赌气。”

    “她还道,礼部那清水衙门未必适合我。她看得出我精于骑射,既不安分,何不去边关闯荡,干点自己真正想干的事,去证明即便离开了文昭侯府的庇荫,我也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说到此处,顾行止抬眼看向裴砚,眸中一扫往日的阴霾,清亮逼人:“她说得对。我想了整整一夜,才发现自己确是受不得被家里捏着一辈子摆布,而她,刚好出现在那个当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裴砚跟前,抡起拳头在他肩头捶了一下,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公主是个通透人,便宜你小子了。不过,公主要是过得不好,等我从西北回来,一样会出手。”

    裴砚抬眼与他对视,片刻后也站了起来,抬手回了他一下。

    “那你恐怕没这个机会了。”

    顾行止闻言,怔了怔,随即大笑起来,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丢下一句:“行,那我等着看。”

    门帘悠悠落下,裴砚重新坐回案后,垂落的眼睑微不可察地抬了抬,眸底那抹淡笑,终是缓缓浮了上来。

    待到回府时,天色已近黄昏,银匙早已张罗好了一桌晚膳。萧兰因换了身家常的软绸衫子坐在桌边,正百无聊赖地拿筷子戳着碟中的桂花糖藕。待裴砚净了手入座,两人安静地用了几口,他才搁下箸,将今日衙门里顾行止来访的事说了出来。

    “他说要上前线了,”裴砚目光落定在她脸上,“去武威营,折子都已经递上去了。”

    萧兰因正夹了一块鹅脯送入口中,闻言只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待细嚼慢咽咽下,又拿帕子拭了拭嘴角,这才慢条斯理道:“他倒是动作快,我原以为他少说还得再磨蹭几日呢。”

    见她这般轻描淡写,裴砚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殿下跟他说的那番话,他倒是转述给我听了。”

    萧兰因这才抬眸:“我是觉得他那人吧,瞧着整日嘻嘻哈哈、肆意张扬的,实则未必真有表面上那般快活。每回见他那双眼,总觉得底下藏着点什么郁气。大家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我也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嘴,没成想他竟真听进去了。”

    她这番话虽说得云淡风轻,可裴砚望着她低头夹菜时那颤动的睫羽,心头却莫名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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