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字也未曾入脑。偏过头去,见萧兰因垂着纤睫,目光定在纸上,那副专注模样,倒像在研读什么了不得的绝世文章。

    可她没注意到,那书页还是倒着的。

    他未说破,只抬手执起案上茶壶,替她斟了一杯温茶,轻轻推至她手肘边:“茶凉了,换一杯。”

    萧兰因眼皮也没抬,照旧翻她的书,半点没碰那杯茶。

    裴砚亦不急,又安稳坐了半晌,将手中书卷阖上,搁于一旁。

    萧兰因捻页的指尖一顿,虽仍未抬眼,翻书的动作却分明慢了半拍。

    裴砚将这一细微变化尽数收进眼底,起身到案前坐下,拈起墨条,就着一方端砚,不疾不徐地磨了起来。

    墨条在砚池中画着圆,转出细密匀停的沙沙声。

    萧兰因的视线终于从书页上移开片刻,落在那只执墨的手上。修长分明的指节,按捺着力道,一板一眼的,专心得近乎刻意。

    她将视线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书卷上。嘴角仍紧绷着,可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在这规律的研磨声中,到底化开了些许。

    磨了一小会儿,裴砚搁下墨条,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殿下手中这卷,讲的是哪朝旧事?”

    萧兰因敷衍道:“前朝杂记,没什么要紧。”

    “杂记确比正史有趣。正史论的是规矩,杂记记的才是人情。”裴砚语气闲适,“我倒记得前朝有位大员,谪居岭南时写就一册游记,里头风物市井,倒比朝堂上的功过是非生趣得多。”

    萧兰因没接话。

    书上的字眼她一个也没读进去。那厮分明瞧出来了,借机试探她呢。

    之前的账还没跟他算,休想叫自己轻易就这么揭过去。

    见她不理会,裴砚也不在意,又信口聊起别处风物来。从岭南的荔枝,到江南的梅雨,再到边关的大雪。说了半晌,忽而顿住。偏过头去看她:“殿下可去过岭南?”

    “没有。”萧兰因总算开了口,声音依旧清淡,却比方才软了一丝。

    裴砚笑道:“那改日若得了空,我带殿下去看看。”

    萧兰因没搭理他。

    她心里清明得很,这人分明是变着法子同她搭腔,倒茶、磨墨、扯些天南地北的闲篇,什么都做了,就是不肯安安静静看他的书。

    心头那点气性其实早散了大半,可面上偏不肯服软,下颌绷得紧紧的,好似多看他半眼都嫌多余。

    裴砚又坐了一阵,见她仍是这副冷若冰霜的做派,正暗自思忖着还要不要再说两句软话。萧兰因却忽然啪地一声合拢书卷。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抛下两个字:“渴了。”

    裴砚愣了一瞬,旋即递上方才那杯茶。

    萧兰因接过来,浅浅啜了一口。眼波未抬,端着杯子便径往内室走去。

    至门槛处,头也不回地撂下话:“你在外间坐着,莫要跟进来。”

    裴砚定定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帘后。

    半晌,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空了的掌心上,那只手还带着她杯子留下的温热,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坐回原处,重新展卷。这一回,纸上的字,到底算是进了眼里。

    萧兰因再出外间,在美人榻上刚坐定,身侧便陷下去一块,他又跟过来了,挨着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近得能觉出他身上的热气。

    萧兰因往旁边挪了挪,瞪他:“贴这么近做什么,热。”

    裴砚跟着又凑过来:“热么?我倒觉得正好。”

    萧兰因一噎,咬着唇瞪他,那双水盈盈的眸子里又羞又恼,偏拿他毫无办法。

    裴砚不说话了,只是偏过头来,一点一点地凑近。

    萧兰因觉出气息逼近,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他跟着又近了一寸,她再退,手撑在榻面上没撑住,整个人往后一仰,倒进了软榻里。

    裴砚一只手撑在她身侧,俯下身来,高大的阴影将她整个笼罩住。

    两人之间只余一拳之距。萧兰因退无可退,心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抬手去推他,指尖却不听使唤,只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你做什么……”

    裴砚垂眼看她,目光从她颤动的眼睫缓缓游移过去,眉、眼、鼻尖、耳根上那一点绯色,最后落在唇上,停了一息。

    而后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一触即离。

    萧兰因脑中空白了一瞬。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恼羞成怒地低斥:“你大胆——”声音却软得没边儿,连她自己都听不出半分威严。

    “是臣冒犯了。”裴砚稍稍撤了撤身。起身去倒茶,拎壶一晃,不知何时空了,只得唤侍女进来换。

    沉绿捧着茶盘推门进来,一抬眼就见公主那张脸红扑扑的,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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