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静静地漂浮在空中。
相比于青铜树,她看起来是一个渺小的黑点。
她的前方是张起灵,新生的龙类头角峥嵘,背后张开黑色的膜翼,他沐浴着阳光,凌驾于天地之间,有一种让人惊叹屏息的残暴之美。
他们给人的感觉很相似,如天使般曼妙,又似魔鬼般狰狞。
张起灵之后就是青铜树,想要杀死大蛇就必须越过他。
那条巨蛇远不是赫卡忒,充其量就是对方褪下的骨血所演化的生物。作为耶梦加得,她蔑视这样没有智慧的龙兽,她只在意赫卡忒,赫卡忒的精神一定还活着。
她分离了自己的力量以躲避这个世界残酷的规则,只有拿回力量,才是完整的祂。
赫卡忒,夏弥更习惯用这个名字称呼对方。那个无比遥远的时代,和她打交道更多的是那个千变万化的巫术之神。
西王母则是代表神的另一面,那是如同铁律一般的权威与力量。在太古的时代,祂曾是创造昆仑丘的神,祂令海洋与陆地板块对冲,使昆仑山脉隆起作为承载自己王国的基石。
但这个形象很快就消失了,在尼德霍格彻底树立权威,统治龙族之后,祂更多的是以其他的面目在龙的世界行走。虽然还拥有着昆仑丘,但西王母的名字逐渐消失了。
祂是仁慈和蔼的生命之神伊西斯,慷慨地将龙血洒向大地,让无数生物获得进化。
祂是神秘莫测的巫术之神赫卡忒,与洛基一起以变化之神的巧舌挑拨诸神之间的纷争。
祂还是龙族先知诺伦,在举起叛旗之时,用权柄预言尼德霍格的陨落。
虽然最终的结果是祂战死,被剥离了所有的权柄,但在未来,这个预言还是实现了。
夏弥的眼神逐渐悠远,尼德霍格,我的创造之父,伟大的皇帝啊,你陨落的那一天,这个世界所有生灵的新时代……也降临了。
这个时代对所有的存在都很残酷,但它依然是那么地美。
神思的飘远只在一瞬间,张起灵立刻抓住了机会,他轻轻震动双翼,一瞬间突破了音速扑向夏弥,他行动的时候夏弥也瞬间加速,如两颗流星对撞,两个怪物撕咬在了一起。
他们抛弃了武器,以最原始的方式,用利爪和牙齿彼此摧毁。他们浑身上下蒸腾着热气,哪怕没有释放言灵,也笼罩着由高温,雷电,风流构成的元素乱流。
挥舞利爪,切割肌腱,掏出内脏,折断骨骼,狂笑着痛饮敌人的血液。两人的身影在天与地之间纵横,时而对撞,时而分开,极致的速度快过人眼捕捉的能力,只留下长长的如雷鸣一般贯穿天穹的轰鸣,宛若龙吟。
他们一再地受伤,又在强大的再生能力下修复伤口,毫无疲倦,不死不休,狂烈的杀心仿佛要让战争持续到世界末日。
大地与山之王也是力之王,夏弥对于力量的控制简直妙到毫巅,她一次一次找到张起灵身上的“眼”,用绝对的力量将对方摧毁到濒死。可这不够,这远远不足以杀死龙王,可怕的生命力支撑着张起灵一次又一次再生。
他的每一次反扑同样致命而危险,他折断夏弥的双翼,掏出她的心脏,撕裂她的背脊。但就和他一样,夏弥在呼吸之间便已经恢复如初。
甚至夏弥恢复的速度更快,她的身体本来就是借助青铜树的力量具现化而出,修复损伤只需要略一动念。
但这种力量不是没有代价,很快,夏弥的手环彻底粉碎,那是来自秦岭青铜树的枝桠,它耗尽了力量,夏弥的身形,也渐渐虚化。
“轰——”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他们的利爪深深埋入彼此的肋下。在撞击地面时分开,血如墨一般泼溅而出。
张起灵的身体抛飞,撞在一棵树上停止去势,仿佛流淌着熔化金水一般的双瞳暗淡下来。
夏弥伏在地上,她的力量已不足以维持龙类的姿态,穿着白裙的少女,宛若一片飘零的树叶,美得惊心动魄。
她的力量已经用尽,但对手却没有。张起灵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原本清澈懵懂的眼神中只剩下了战意。他深深地呼吸,心跳声一瞬间宛如战鼓般强烈,黄金瞳一瞬间明亮如炽,这就是龙王级别的生命力。
这时,一双脚站在了她身前,夏弥抬头向上看去,看到了楚子航的背影。
那是一个守护的姿势,夏弥在他的背后,他面对的是张起灵。
“你想起来多少?”女孩忽然问。
楚子航没有回答,他甩下背后的剑匣,拔出了七宗罪之中的贪婪。他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是沉默地握紧刀剑面对敌人。
“呵……”女孩得意地眯起眼睛,像一只小猫,她轻哼了一声,身影化作烟岚消散。
在意识之中,楚子航却感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一双手轻轻的从背后拥住了自己。
来,我们一起,杀了祂。
楚子航的黄金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