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站起身,拍了拍袖口说道:“趁他刚升任、根基未稳,这份情送得越早越值钱。等站稳脚跟再送,就只是锦上添花了。”
吴家那边更谨慎。
吴家供奉把消息带到后堂时,两位族老正在对弈。听完汇报,执白子的老者没有落子,手指捻着棋子转了两圈。
“不送药。”
执黑子的老者抬眼看他。
“送拜帖,附上府城东面三条街的产业名册。”
执白子的老者把棋子放回棋盒大气的说道:“让他知道吴家在哪些地方有铺面,日后打交道方便。”
晚照商会的动静更直接。
伊阳入城的消息传到商会时,李余照正在盘月账。她放下算盘,把窗户推开半扇,对院中等着的管事说了句:
“通知各处掌柜,伊供奉回来了。之前卡住的东街和码头两条商路,赶快打通,把我要的东西送来。”
罚恶司。
公房里灯火通明。
身为副总巡监的萧正言坐在案后,一只手托着粗瓷茶盏,另一只手翻着属下送来的最新情报。
汇报的巡卫站在门口,腰弯着,不敢多看。
萧正言把情报纸搁到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后笑了一声道:
“半年前我翻他档案的时候,丙中根骨,六十岁。”
他把茶盏凑到嘴边,吹了吹浮叶,没喝,“我说了句不堪大用,但现在来看到是我看走眼了?”
巡卫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萧正言冷笑了一声,把那页旧档案从抽屉里翻出来,看了两眼又塞回去。
“晏无鸢那个女人,眼光毒得很。”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恢复平淡:“罢了,错过就是错过。看他能在候补总巡监位置上坐多久吧。”
破邪司。
纪云章的反应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不在乎伊阳的年纪,不在乎根骨,只在乎一件事。
白龙泽血池、异鬼、九邪教暗线。
这些东西被伊阳一个人查出来的。
纪云章把伊阳的功绩档案看了第三遍,手掌撑着下巴,食指在颧骨上来回磨蹭。
“这人不懂妖邪传承,也没在破邪司待过一天。但他进了白龙泽,活着出来,还把局面搅了个底朝天。”
旁边的副手低声问:“大人的意思是?”
“记下来。日后有跨司大案,优先找他。”
纪云章把档案合上道:“我想看看这老头到底是运气好,还是真有那个本事。”
知闻司。
温士衡坐在公房里,面前摊着两份名册。
左边是伊阳的,右边是卫河的。
几个月前,他在这两份名册之间选了卫河。
理由充分,情理合一,卫长安的旧恩,卫河的年轻与根骨,都是实打实的筹码。
现在再看,卫河在罚恶司干得中规中矩,没出大错,也没大功。
而伊阳,已经是候补总巡监了。
温士衡指腹在伊阳名册封面上摩挲了两下,眼底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惋惜。
他抬手把名册合起,放回左侧。
“把伊阳列入重点人物名录。”他对门外的副手说,“级别定为可交不可轻探。”
副手应了声,脚步远去。
温士衡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巡天司总部大门。
伊阳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迎上来的马夫。
他抬脚往里走的时候,沿途的巡卫和小吏纷纷停下手中动作。
有人行礼,有人让路,有人只是愣在原地盯着他看。
伊阳穿着候补总巡监的墨灰制式官服,肩甲宽了一指,腰间铜扣换成黑铁。
这身行头在巡天司里的辨识度太高了,高到哪怕不认识伊阳这个人,也能一眼看出他的品级。
有个年轻巡卫嘴唇动了动,凑到同伴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同伴瞪大了眼,回头多看了伊阳两眼。
伊阳没有停留,脚步不紧不慢。
他记得几个月前第一次来这里,在万阳居客栈等了七八天,四司推来推去没人收。那时候走在这条路上,连个正眼看他的人都没有。
如今嘛。
伊阳嘴角动了动,没让笑意真正浮上来。
裁决殿正门前,一名穿深灰劲服的亲卫等在台阶下。
见到伊阳,亲卫上前一步,躬身道:“伊大人,裴副殿主已在公房等候,请随属下来。”
伊阳跟着亲卫穿过廊道,进入裁决殿侧翼的公房。
裴宗岳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三份文书和一只铜盒。他抬眼看见伊阳进门,手中的笔放下,起身走到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