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阳把帛书看了两遍,卷起来收入袖中。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许沛站在他身后,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盯着那张帛书上的大印与文字,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候补总巡监。
府城高层序列的门槛。
一个月前,这位大人还是个被巡卫们背后嘀咕“外来养老”的老头。
如今一纸文书落下,连升两级,直接跨过巡行总监跳到候补总巡监。
许沛抬手抱拳行礼,手臂肌肉绷得紧,控制不住地在抖。
徐岷等伊阳收好帛书,又开口说道:
“裴副殿主另有口信——伊大人需在七日内返回隋宁府报到,届时裁决殿会安排正式述职与交接。”
他扫了眼身后的镇抚卫继续说道:
“我们这支人马全程随行护送,路上的一切用度由裁决殿承担。”
伊阳应了声。
“远来辛苦。”
他侧头对许沛说道:“去安排酒菜,让兄弟们歇歇脚。”
许沛连声应好,转身小跑着往后厨去了。
伊阳又看了徐岷一眼。
“徐大人稍坐,我h还要在白鱼城处理一下后续的事情,今日恐怕不能动身,需要稍等几天。”
徐岷拱手,没有多话。
伊阳转身回值房。
关上门后,他把帛书重新取出来看了看,嘴角扯了一下。
六十岁,候补总巡监。
自己这一步可是迈的不小。
三天后。
清晨,白鱼城巡天司正门大开。
二十余名巡卫分列两侧,站得笔直。
许沛牵着伊阳之前那匹异兽马立在台阶前,马鞍已经擦得干净,虎啸用粗麻布裹好绑在侧面。
伊阳从正门走出来。
身上的衣服换了。
候补总巡监制式官服,墨灰色底,暗纹走线,肩甲比巡行总监的宽了一指,腰间的铜扣换成了黑铁。
官服贴着身体,没有多余的褶皱。
他走到马前,接过许沛递来的缰绳。
许沛把巡天司大印从怀里取出,双手递上。
伊阳没接。
他把大印推回去,拍了拍许沛的肩膀。
“城里的规矩不变,按我定下的路子走。有事飞鸽传府城,别自己扛。”
许沛双手攥着大印,嗓子发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可一句都组织不出来。
最后只挤出一句说道:
“大人,白鱼城等您回来。”
伊阳没接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他翻身上马,身形利落,六十岁的脸配四十岁的体魄,坐在马背上腰杆挺得笔直。
身后,十二名镇抚卫整队跟上。
黑甲铁骑排成一列,异兽马蹄子落地无声,只有甲片摩擦的细微响动。
巡卫们齐刷刷抬手行礼。
这帮人一个月前还在背后嘀咕“老头养老来了”,现在手举得比谁都高。
马队穿过巡天司大门,转入主街。
白鱼城的主街不算宽,两匹马并行刚好。十三骑排成纵列走在青石路面上,蹄声整齐。
先是铺子里的掌柜探出头。
一个卖馄饨的老板娘端着碗站在门口,看见马队过来,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伊大人?”
她喊了一嗓子。
巷子里立刻有人冒出来。
妇人拉着孩子跑到街边,几个汉子从茶馆里涌出来,连腿脚不利索的老头都拄着拐杖站到了门口。
人越聚越多。
白鱼城的百姓不懂什么候补总巡监,不懂什么裁决殿。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这个老头来了之后,各帮派收了几十年的“护街银”没了,码头那帮欺负人的收费没了,巡卫再也不敢借搜查的名头进铺子里拿东西了。
之前有个巡卫借着搜寻帮派分子的由头闯进城南布坊勒索银两,当天下午人头就挂在巡天司门口了。
是伊阳亲自动的手。
消息传出去,从那以后,白鱼城的老百姓走在街上,腰杆子硬了。
巷口一个七十来岁的老汉扶着墙站着,浑浊的眼珠盯着马上的伊阳,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弯下腰,弯得很深。
旁边几个年轻人跟着弯腰,再旁边的妇人也低下了头。
这些人不会喊口号,不会行军礼,他们只会用这种最笨的方式。
伊阳骑在马上,余光扫过两侧。
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