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泽沉渊录》。
这名字一看就不简单,而且从保存的状态来看,这本古籍的时间应该是很久之前的,来历古老。
伊阳把书放到桌案正中,解开草绳。
这本古籍的前几页记录白龙泽早年地貌。
哪处水域有蛟蛇,哪片浅滩鱼群密,哪条水路底下藏着暗礁石林,写得十分的详细,却多是渔户口口相传的旧闻。
翻到中段,古籍中的字迹换了。
前文写得端正,此处却成了行书,落笔仓促,墨色也与前文不同,应是后来有人补录。
“虞历六百七十二年深秋,有道人乘筏入泽。”
看到这一页,伊阳的手停在书页边缘。
虞历六百七十二年,距今约三百年。
他往下读。
当年的白鱼城还是渔村聚落。
某日清早,渔民出船下网,见一名青灰道袍的中年人立于岸边。
道人脚下只有一张竹筏,三尺宽,六尺长,筏头插着一根枯枝。
无桨,无篙。
见对方这般打扮,渔民惊觉奇异,便上前询问道:
“道长从何处来?”
道人答道:“隋宁而来。”
渔民又问:“要去何处?”
“泽心。”
几名老渔民闻言,当场拦住竹筏劝阻道:
“泽心去不得。那边水深无底,雾里还有东西。
前几年七条船进去,只漂回来两块船板,道长若要赶路,绕北岸走,多费两日,总好过丢命。”
道人没有争论。
他抬脚在竹筏上点了一下,竹筏离开岸边,迎着水流往深处而去。
枯枝没有动。
水下也没人撑船。
沿岸渔民追着走了半里,竹筏已经进入雾中。
入泽第一日,水面无事。
第二日傍晚,泽心上空聚起黑云,雷光在云层内游走,始终没有落下。
渔民把船拖上岸,关门躲进棚屋。
第三日凌晨,泽心水域整片翻涌。
方圆数里的水面冒出水泡,蒸汽柱冲向高处。热气被风送到岸边,近水的芦苇卷起叶片,鱼虾翻着肚皮漂上浅滩。
紧随其后,泽中传出长鸣。
书中只写了四个字。
“如婴夜啼。”
那动静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百里外仍能听清。沿岸渔民伏在地上,没人敢抬头。
几个老渔民说,那是白龙哀鸣。
白龙泽得名于泽底白龙。千百年来无人见过全貌,只有少数渔户在浓雾天气见过白色脊背浮出水面,一眼望不到头尾。
一个时辰后,长鸣停了。
云层散开,泽面归于平稳。
湖水却由青碧转成灰白,直到三日后才退去。
第四日清早,那名道人回来了。
竹筏从泽心驶出,仍由那根枯枝领路。
道人衣衫齐整,道袍上没有水迹。
筏上多出一口青铜匣。
匣子两尺长,一尺宽,半尺高,外层布满铜锈。匣面刻满鳞纹与云纹,渔民隔着几丈看过去,眼前便会发花。
伊阳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竹筏靠岸后,有老渔民壮着胆子凑近。
“道长尊姓大名?”
道人没有回答。
他提起青铜匣,只留下一句话。
“龙死泽丰,百年之后,此地当为宝地。”
老渔民指着铜匣问道:“这里头装的是什么?”
道人答道:“故人遗蜕。”
说完,他下了竹筏,提匣往南而去。
正文在这里结束。
页边却有一段细笔批注。
“后有人称,青铜匣中藏有白龙遗蜕之物。
泽中白龙,传为上古遗种,骨蜕千年不朽,可入药,可炼器,可铸阵基。
最后的匣中之物去向不明,或随道人南去,或藏于泽底旧巢。此事无考。”
伊阳合上旧册,靠住椅背。
食指在桌面敲了几下。
三百年前。
道人。
独入白龙泽,取走白龙遗蜕,回来时衣衫无损。
这个人的实力远在真罡境之上。
时间也对得上。
松清道人在云林县散布《乙木养生功》,正是三百年前。
云林县位于隋宁府北面,白鱼城在南面,他离开云林县后一路南行,途经府城,再入白龙泽,路线没有问题。
更关键的,是那句“龙死泽丰”。
今日的白龙泽,异兽、宝药遍地,已成青州有名的资源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