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拳。
只一拳。
何九胸口塌下去,人飞出去,连句完整的话都没留下。
现在他的尸体还歪倒在玄铁牢壁的凹陷里,那道凹陷不深,但能作为重犯区的墙壁材质肯定不简单。
伊阳刚才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这哪里是气血五重?
气血五重打气血五重,哪怕占上风,也得见招拆招,看自身的气血和根基打磨得怎么样,最后急眼了也得换血拼命。
可眼前这个穿着候补巡行总管官服的老家伙,出手时连吐纳的气息都没乱,说明对方根本没有尽全力。
想清楚一切后,冯海元舌尖抵着干裂的牙缝,眼皮抽了两下,终于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说道:
“你不是……第五重……”
“你是六重圆满……”
“怎么可能?”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他喉咙里发出的腔调都变了。
不是质问、是害怕!
可哪怕是这样冯海元也没敢讲伊阳的实力往内气境上想,即是不敢想,也是没法想。
内气境是什么?
云林县巡天司明面上,也就总监齐书剑和几位副总监。
三大家族、三大帮派能站住脚,也是因为背后有内气境压着场子。
一个六十岁的老牢头?一个季考时装得累死累活,只拿第十三名的老家伙?
内气境?
这话说出去,狗都得摇头,冯海元宁愿相信对方是气血六重圆满,甚至练了什么隐藏气血的秘法,也不愿往那个方向猜。
因为太离谱,同时也是因为内心最深处哪为了活命所生出的一丝幻想,毕竟伊阳是气血六重圆满他还有手段。
但如果对方真的是内气境,自己的命就真的要留下了,所以生存的本能让冯海元不愿意往哪个方向思考。
听到冯海元吐出的话语后,是壮汉最先回过神,他看了一眼何九的尸体,又看了一眼伊阳手里的刀,整个人从头皮麻到脚底。
什么任务、什么张家报酬、什么九邪教靠山。
全是废纸,命没了,银子烧给谁花?
壮汉把铁钳一丢,没有丝毫的犹豫,他转身就朝侧面暗道扑去。
身上的气血全力推动着他逃跑,鞋底擦过石板,划出刺耳摩擦。
另一个守门的四重圆满巡卫反应也不慢,同伴一跑,他连犹豫都省了,跟着往暗道方向窜。
两个人一前一后,活命的渴望让他们的背影显得如此的狼狈,仓皇,又带着点可笑,丝毫没有之前的镇定。
但伊阳会放他们离开吗?
伊阳动了,点水渡江的身法在他的脚下展开,昏暗火色里,伊阳的身形一晃,前后距离被压缩成了无用的摆设。
壮汉才冲出三步,后颈忽然一凉。
下一刹,刀锋横过。
壮汉的头颅飞起,无头身躯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往前踉跄了两步,才扑倒在暗道口。
血从断颈处喷出,泼在墙上,热气腾起,腥味一下子冲满了鼻腔。
守门巡卫亲眼看见壮汉倒下,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上说道:“饶……”
一个字才出口,伊阳的刀光掠过,让他的求饶戛然而止,脑袋滚到铁栏边,撞了两下,停住。
重犯区重新安静下来,这地上多了三具尸体。
何九,壮汉,守门巡卫,血顺着石缝往低处流,汇成暗红色细线,绕过冯海元脚边。
活着的,只剩两个人。
伊阳提刀站在冯海元面前,刀尖滴血。
滴答。
滴答。
每一下,都敲得冯海元眼皮跳动,冯海元盯着伊阳看了几个呼吸,脸上的惊惧慢慢被狠毒压下去。
到了这份上,还装什么硬骨头?再不拼命,真得交代在这里。
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不大,却在牢房的空间里回荡,十分的难听,像砂砾在喉咙里滚:
“老东西,你很能藏啊。”
“巡天司的人,怕是也被你耍得团团转吧?”
伊阳没接话,只把刀尖稍稍抬起对准对方,但是却没有动手,显然是想要看看对方还藏有什么手段。
冯海元的眼睛变了颜色,原本已经快要熄灭的浑浊眼神里,忽然窜起一点暗红,不是寻常的血丝。
而是邪异的红,沿着眼白爬开,宛若活物。
伊阳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也没有动手,不是自大而是对自身实力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