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青走过去,蹲下摸了摸树根上暗沉印记。
指腹搓开,干硬血壳碎成末。
“血。”他嗅了嗅肯定道:“人血。”
赵四提着锁链靠近。
“头儿,这就是老头说他滚下去撞到的地方?”
“嗯。”
杨树青眼底疑色更重。“他没全撒谎。”
马六道:“那要不要现在回去拿人?”
杨树青刚要开口,林子上方忽然落下一点轻响。
很轻。
轻到像枯叶翻身,可杨树青多年刀口饭,脊背当场发紧。
“谁?”
话刚出口,黑影从树后掠出。
旧柴刀在夜色里划过一道灰白弧线。
赵四只来得及抬头。
他眼里最后看见的,是一把不起眼的柴刀。
破旧,寒酸,但十分的锐利。
可那刀落下来时,风被劈成两半,刀劲压得他胸口发闷,连喊都喊不出。
噗!
柴刀从肩颈斜斩而下。
赵四半边身子塌开,锁链哗啦落地,血喷到枯叶上,热气蒸起,腥味一下铺满空地。
马六反应更快,拔刀后退。
“头儿!”
他刚退半步,伊阳脚下已换位。
九峰刀,险峰。
刀路从正面压来,临到半尺,骤然绕开马六刀锋,贴着他腰线横走。
马六瞳孔缩紧。
在他眼里,那把柴刀明明是劈胸,下一眨眼却到了腰腹,怪得不像人手能使出来。
嗤啦!
布料开,皮肉开,骨节也开。
马六被拦腰斩断,上半身扑倒在地,手还死死攥着刀柄,嘴里吐出血泡,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留下。
两名手下,眨眼全没。
杨树青拔刀。
刀出鞘,铮的一响,在山林里格外刺耳。
他眼眶发红,怒意和惊骇搅在一处。
“藏头露尾的东西!”
伊阳黑布蒙面,灰衣贴身,手中柴刀滴血。
他不答,废话最误事。
杨树青脚下一踏,腰刀劈来。
他是练肉境巅峰,临门一脚便能易筋,刀法走的是县衙路子,狠,稳,快,专奔要害。
当!
柴刀与腰刀相撞,火星溅到枯叶上。
杨树青手臂发麻,心头一沉。
这力道不对。
不是气血一重,也不是寻常练肉。
伊阳第二刀压下。
厚峰。
刀势不花哨,只有重,只有横推,像整片山坡塌下来,不给人转圜余地。
杨树青咬牙接刀。
当!
腰刀弯出弧度,他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第三刀再来。
杨树青不敢硬接,弃刀后翻,脚掌踩上树根,整个人绕向伊阳身后,左手短匕从袖里滑出,直取后腰。
这一招他用过不少次。
同境武者若被他骗到,八成要吃亏。
可伊阳脚步只错了半寸。
短匕贴着衣角划过,连皮都没碰到。
杨树青心头发寒。
伊阳转身,九峰刀第一刀,全力爆发。
厚峰压人。
柴刀带着易筋境的整合巨力落下。
咔嚓!
杨树青抬臂格挡,手臂筋骨当场碎裂,整条胳膊弯成怪异角度,短匕飞进草丛。
他惨嚎还没出喉,伊阳的刀已经变了。
第三刀,锐峰。
刀尖短促前送,快得干净。
噗!
柴刀贯入胸膛,从背后透出半截。
杨树青低头看着胸口。
血沿着刀身往外涌,热乎乎的,很快湿透皂衣。
他瞳孔放大,死死盯着眼前黑衣枯瘦身影。
那身形。
那把柴刀。
那种老樵夫才有的握刀习惯。
“伊……伊阳?!”
他的嗓音里不再有怒,只剩难以相信。
一个被武馆判定无缘武道的老樵夫。
一个砍了一辈子柴的乡下老头。
竟然是气血三重,易筋境。
杨树青看着伊阳身上的灰布旧衣,补丁摞着补丁。
这些最廉价、最卑微的东西,刚才把他这位副总捕头的骄傲碾成了灰。
“杨二……王岳……全是你?”
他嘴唇发白。
胸腔里那团为弟弟复仇的火,被恐惧浇透,连烟都冒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