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了一下后王岳终于松了口说道:“可以。”
“不过丑话放前头。进山之后听我安排,别擅自乱动。要是坏了事,王某的刀不认交情。”
李顺抱拳。“明白。王捕快带队,我跟着吃口汤。”
伊阳在后头低眉垂眼,心里却把这个李顺记下了。
这汉子报的是云纹镇散人武者,可身上有股江湖味。
那不是镇上武馆学徒能养出来的。
握刀的姿势也不对。
太稳。
稳得不像临时被村民请来的打蛇人。
有意思。
伊阳把腰又弯了些,扮得更老。
队伍变成七人,继续往山里走。
山路越往上越难走。
藤条横在脚边,荆棘刮裤腿,烂叶底下还藏着滑石,普通人一脚踩歪,脚踝就得肿上半月。
原先刘彪还能骂两句闲话,后来也闭嘴了。
林子太密显得有些安静,越安静人的胡思乱想就越多。
伊阳跟在最后,他越走越确认,这条路与去年冬天自己发现紫木的路线差不多。
那年天冷,林子里枯叶厚,背阴坡上雾气重。
他就是在前头那片坡地附近捡到紫木。
当时紫木旁边拖痕粗得吓人,还带着一股腥味。
现在回头看,那不是运气。
是自己从蛇嘴边捡了口饭。
若那条大蛇那天没冬眠,或者没走远,三木村村外多半早多了具老樵夫的骨头。
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
前方风味变了。
腐叶味里掺进一种腥甜,黏在鼻腔深处,甩都甩不掉。
王岳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蹲下身,拨开地上杂草。
湿泥上,有一道宽宽拖痕。
草叶被压倒,两边还留着鳞片刮过的纹路。
杨东希脸皮发紧。
“是它。”
“比前几日的痕迹还新。”
刘彪舔了舔干裂嘴唇。
“这玩意儿得多粗?海碗怕是都说小了。”
李顺收了玩笑模样,蹲下看了会儿,又伸手摸了摸旁边被蹭掉皮的树干。
树皮缺口处沾着黏液,阳光照上去,泛着令人不舒服的湿亮。
“别大意。”
“这蛇已经不是寻常山货。”
王岳瞥他。“你看出什么?”
李顺抹掉指腹黏液,在泥上擦了擦。
“蛇性阴,喜湿冷。盛夏日头毒,它却敢在山腰活动,还敢吃狗吃人。”
“再看这腥味,重得发甜。再养下去,怕是要往异兽那边靠了。”
刘彪脸皮一抽。
“异兽?你别吓人。真成异兽哪怕是得气血二重的武者出手,咱几个还打个屁直接回家洗洗睡。”
李顺摇头。
“未成。”
“真成了,你们村早该丢猪丢牛,夜里连鸡窝都保不住。现在它还只在山里吃活物,说明差着火候。”
“但差火候,不等于好杀。”
王岳没有反驳。
他也察觉到这痕迹不对劲。
但人已经带到这里,不能退。县衙捕快上山除蛇,连蛇影都没见就跑回去,传出去脸往哪放?
更何况杨班头交代的另一桩事还没办。
王岳压低话头。
“都放轻脚步。”
“沿痕迹走。”
“见到东西别乱喊,等我号令。”
众人点头。
再往前,林子忽然开了些。
灌木后方,有片林中空地。
阳光从树冠缺口落下,照在空地中央。
那里立着半截断树桩。
树桩腰粗,断口不齐,像被什么庞然大物硬生生撞裂。
更诡异的是,断口里透着深紫色纹理。
树桩下方,盘着一条大蛇。
它身子粗壮,鳞片呈灰青色,背脊有暗纹,盘成几圈,头颅搁在身躯上,闭着眼,蛇信偶尔吞吐。
空地周围草色发黄。
明明是盛夏,旁边却像被抽干了生机,连几株野花都蔫得弯了脖子。
众人全蹲在灌木后。
没人开口。
连刘彪这种粗汉都把呼吸压低了。
王岳的三个手下看着大蛇没在洞里,反倒盘在树下休息,眼里浮起贪意和急迫。
蛇在明处。
人藏暗处。
这不就是天赐良机?
刘彪握紧短斧,嗓门压成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