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听闻了一些沈易忱的只言片语,只因为他干了一件轰动京城的大事。
彼时朝堂局势变幻,沈尚书背后的王家权势倾轧,沈尚书的尚书之位也岌岌可危。
身为沈尚书儿子的沈易忱却在那时候站出来背刺了他的父亲。
他公然状告其父沈云鹤,在二十年前,杀害原配,残害亲子。
那件事轰动了整个京城,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大家各种议论。
但最终,此事以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沈易忱也落得恶毒不孝、构陷生父的恶名,受尽千夫所指。
程轶那时候已经记不太清这人的脸,也不知道那次之后他经历了怎样的遭遇,最后又以怎样的结局收尾。
再相见时,程轶已经是一缕孤魂。
父兄亲人皆因自己而死,一夕之间,曾经的英雄沦为臭名昭著的逆党、叛贼。
战神也成了奸佞。
镇国公府,忠勇侯府,武安王府,曾经令人趋之若鹜的存在一夕之间血流成河,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一具具尸体被随意丢到乱葬岗,程家满门忠烈,最后却落得暴尸荒野,无人敢收尸的下场。
所有人对此噤若寒蝉,别说替他们鸣冤收尸,他们甚至连一个字都不敢提,唯恐被牵连。
却在这时候,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出现在乱葬岗。
他身形单薄,面色沧桑,却不厌其烦的独自将一具具冰冷的尸骨背出乱葬岗,小心安葬。
当时看到这一幕的程轶别提有多震惊,他甚至已经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直到沈易忱瘦弱的身躯枯坐在他残破的尸体旁,眼神涣散,声音哽咽。
干涩的嗓音带着几分久违的熟悉闯入程轶的耳膜。
“有眼无珠的东西,死了也是活该……”
“什么狗屁战神啊,真是瞎了一双狗眼……”
“还奸佞逆贼呢,落得这样的下场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刻薄难听的字眼尽是嘲讽,眼泪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大滴大滴从瘦削的脸颊滚落而下。
那时候程轶震惊又不解。
他不懂,这人昔日与他没有交集,唯一的乌龙赐婚带给他的应该也只有仇怨。
可为何他会冒险给自己收尸,又为何会守着他的尸体哭得这般悲恸?
程轶有太多的疑惑。
————
“啧,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一声不耐烦的轻嗤猛然拉回程轶的思绪。
他恍惚回神。
抬眼便见沈易忱勒马皱眉,眉宇骄矜,因为久久等不到回应,少年的眼底已经染上几分烦躁之色。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本公子说话?”
“抱歉,”程轶声音依旧有些干涩,思绪却因为开口而完全回笼,“劳烦沈公子再说一遍。”
他态度诚恳,连声音都是温和的。
饶是沈易忱设想了一百种可能,也万万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短暂的怔愣之后,少年强稳心神。
“我说,你在本公子这里算不得什么香饽饽,本公子完全不稀罕!”
“也就是说,不是你愿不愿娶的问题,而是本公子我不愿意嫁!”
“听清楚了吗?是我,不——愿——意!”
少年微微倾身,语调上扬,一字一顿,字里行间都透着不屑。
程轶看着他突然靠近的脸,两辈子这才第一次看清这张脸。
提起沈易忱,先闯入脑中的都是那些狼藉的名声,反倒无人留意他其实生了一副绝色骨相,这样貌即便放眼整个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甚至是对以容貌闻名的谢玉凛,也是不遑多让的。
只是谢玉凛惯会伪装,他总是习惯低垂着眼,将一切虚情假意和算计都掩在眼底。
眼前的少年却恰恰相反,他喜欢高昂着头,挑着眉,看似桀骜坦荡,却也一样的戴着伪装的面具。
前世他虽然对他了解不多,但不难发现,传闻多有虚言,只怕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他突然很好奇,这张扬面具之下藏着的,又会是怎样一副有趣的面孔?
于是他微微抬眸对上少年的眼,开口即让他禁了声。
“沈公子许是误会了,我愿意的。”
“啊?”
沈易忱猝不及防,一整个儿愣怔在那里,脸上错愕与茫然交织,显得一张好看的脸有几分滑稽。
他不自觉就结巴了起来:“你……你说什么?”
不可一世的脸上立马爬上一层可疑的红晕。
程轶甚至清晰的看到少年的耳朵在阳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有趣的反应让程轶沉重的心底无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