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自己光裸的上半身,和周围对他指点的路人, 脑子乱得跟浆糊一样无法思考,他不明白,分明好好地在家中睡觉,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
尸体,都是尸体,是谁做的?
满目惨烈景象直教人胃中翻涌,袁羡实在不堪忍耐,俯身剧烈干呕起来。
伴随着阵阵呕吐声的,还有一股异样腥·秽气息四下飘散开。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男子下/身处,裤间已然湿了一大片。
不少人捂着鼻子嫌恶退避,袁羡这才察觉自己竟失禁了,一张本就扭曲的脸更是青红交加,难堪至极。
他怎么说都是馥城里头有身份有脸面之人,当众出了这般丑态,往后颜面何在!
“丢人现眼,还不快将他带走!”袁徊看见这一幕怒极,袁羡一人,将整个袁家的体面都丢光。
几名小厮上前托住男子,愣是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勉强将瘫软的人扶起。
元凝的视角看不见,只能听到些奇怪的声音,便愈发好奇了,恰巧觉出少年箍着自己的力道松了不少,她又动了心思,想转过头去看个究竟。
她刚有动作,就被褚今钰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咬牙冷哼:“姜元凝,你怎么一点都不老实。”
元凝眨了眨眼,咕哝道:“我又不是三岁稚童,哪就那么不经事了?”
少年将下巴抵在她发顶,闷声说:“不让你看,是怕这些腌臜东西,污了你的眼。”
元凝听了这话,知他所言不虚,索性歇了争辩的念头。
然而手却不肯闲着,暗地里摸到他腰间的银饰,勾了勾,拽了拽,试着将那银扣捋下来,往自个儿兜里塞。
在她将要成功时,头顶忽然落下一声低笑:“……摸够了?”
元凝倏地缩回手,眼眸闪了闪,随口胡诌道:“没摸没摸,手痒了,借你衣料磨一磨。”
很拙劣的借口。
褚今钰睥睨她一眼,到底没拆穿。
心神恍惚的袁羡被小厮半搀半扶带走,前脚人刚走,后脚官府差役匆匆抵达酒楼门前。
领头捕头见满地尸体,眉头狠狠皱起,快步上前拨开尸首手臂查看,只见每一具尸体臂间,皆刻着一模一样的刺青,是他们独有的身份印记。
他眼底眸光渐浓,心中猜出几分端倪,面上不动声色,将心绪尽数压下。
“袁老爷,此案事发于你的酒楼门前,与你脱不得干系,你须随我前往衙门一趟。”
“放心,我自当配合。”袁徊一声长叹,怒火与万千杂绪交织,百般不是滋味。
纵然他心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可面对官府公差,半句真相都不敢说出口。
他如何能道出是自己买凶杀人不成,反被对方先发制人,将他重金雇佣的人全数斩杀,还特意把尸身堆在他酒楼门口,存心令他百口莫辩。
思来想去,唯有扮作无端遭横祸的无辜苦主,吃下这哑巴亏也无妨,才能最大限度摘清自己,不被祸事牵连。
捕头命一众差役将尸身尽数抬回衙门,召仵作勘验,临走前,他抬眼扫过围观人群,留心有无异样动静,这才率众离开。
袁家酒楼经此一出,宣告即日起暂且歇业几日,闭门不纳宾客。
围观百姓三三两两散去,酒楼门前不复喧闹。
褚今钰松开元凝,她回身望去,现场空荡荡一片,只剩几缕血迹残留。
“走了,回去。”少年盯着她后脑勺唤道。
元凝点了点头。
几人回到客栈,正值晨时时分,刚坐下片刻的功夫,店小二就把各式膳点端上桌。
钟为砚把玩着手中杯盏,沉吟须臾,若有所思望向少年:“莫非是褚公子的手笔?”
四下静了一息。
褚今钰既不点头,也没有摇头,只微微勾唇,不过一瞬的神情,对面之人了然于胸。
“想对付我,可惜不够格,我不还他一份礼,岂不是辜负了他的好意?”他慢悠悠说着。
话虽未说全,但钟为砚和钟眠都是通透人,凭三言两语,将其中关窍猜了个七七八八。
“是袁羡派来的人?”钟眠低声揣测。
钟为砚闻言,摇头笑了笑,语气温和却笃定:“未必是袁羡,他这人,没这般脑子去算计。依我看,更像是他们酒楼东家,袁碌的父亲,在现场时,我观察到他面色几番变幻,着实耐人寻味。”
少年轻挑眉梢,笑道:“你说得不错,我也认为是那废物他爹。”
“褚公子,你将事情闹得这么大,就不怕引火烧身?”男子关切问。
褚今钰一手摩挲着腰间被她摸过的银扣,一手托着下巴,满不在乎:“怕什么?”
“他想告知官衙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