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凝想催吐,还未来得及动作,褚今钰眼疾手快,掌心覆上她唇畔,挑眉笑道:“别吐别吐,这可都是滋补的好东西,吐了岂不可惜?”
少女眨眨眼,眸中漾着疑惑,像是在问早知汤里有药,为何不提醒她?
“方才有人暗中窥探,若我出声阻拦你,便会惹对方起疑。”褚今钰挪开手掌,对着她轻声解惑。
他一心想看对方究竟意欲何为,是以端起碗来照样喝了。
元凝满脸惊惶,急声追问对策:“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说不清是药力作祟还是心理作用,脑袋渐渐生出昏沉之感。
“不用怕,我既敢喝,自然也能解,”少年按住她,从袖中摸出一颗毒丸递到她唇边,“姜元凝,张嘴。”
元凝盯着那颗黑不溜秋的丸子,咽了咽口水,苦着脸问:“这玩意儿真是解药?我怎么记得是你拿毒虫炼制而成的,果真能吃?吃了不会更晕吧,不会七窍流血吧?”
她只见过他养蛊弄虫,至于炼丹制药,却从未见他沾过手。
听她噼里啪啦问了一通,迟迟不敢张嘴,他哼笑一声,斜睨着她,“话这么多,怎么着,信不过我呀?”
语调阴森森的,摆明了再质疑就要她好看。
“没质疑你,我就是问问。”元凝脖子一缩,剩下的话全噎了回去,捏着鼻子把黑丸子吞进嘴里,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她没有细嚼,囫囵咽了下去。
舌根泛着淡淡苦味,一盏温茶送到她唇边,元凝怔了怔,还是就着那只手饮了下去。
说来也奇,毒丸入肚后,没一会儿她脑中混沌如雾散风清,竟当真不晕了,心里不由得啧啧称奇。
元凝目光飘忽扫过少年,咬了咬唇,忍不住询问:“这丸子,黑了点,苦了点,但效果怪好的,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你为何笃定它能解迷药?”
褚今钰自顾自也取了一颗纳入口中,随意得像吃了颗糖。
他慢条斯理道:“是药三分毒,以毒攻毒,不是什么稀奇事。”
“那我懂了,”元凝颔首,她看着面前的汤,“你怎么知道汤里有迷药?”
少年下巴微抬,散漫道:“我暗中留意了那小二的步态,沉稳有度,显然是练过武艺的,加上我打小接触各类毒草麻药,迷药气味一嗅就知,这点伎俩瞒不过我。”
元凝心中暗暗折服:他心思缜密至此,寻常人万万不及。
“这汤,还能喝吗?”她询问。
“自然能,放心喝。”褚今钰不假思索,还要催促她把汤喝完,直言若有剩,今夜便不放她安寝。
摸清她食量后,盛汤时特意为她盛了合适的量,如果这点汤都喝不完,难免会叫他疑心她是不是有意推诿。
元凝视死如归般,一口气将汤喝完。
她瓮声瓮气地问:“总得有个头吧?我要喝到什么时候?”
少年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捏,笑道:“等你脸上长点肉回来再说。”
“这么喝……真能管用?”元凝小声嘀咕。
“有啊。”褚今钰凑近几分,改为双手捧着她的脸左瞧右瞧,神色认真,“嗯,面色红润了不少。”
近在咫尺,不止是面色,连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很快,视线移至她发梢,顺手捻起一绺发丝捏了捏,“还有你这发丝,近来也顺滑多了。”
他平日里没少给她梳头,发丝滑不滑,他比她还清楚。
“真的?”元凝半信半疑。
褚今钰没好气道:“我还能哄你不成?”
元凝几乎不再质疑,她乖乖应道:“我往后肯定好好喝汤!”
若早知这汤功效卓绝,她哪用得着耍小聪明,更无需旁人督促。
褚今钰见说动了她,这才缓缓松开手,指尖不自觉蜷了蜷,久久回味那温热滑腻的触感。
喝完汤,元凝胡乱洗了把脸,她躺到榻上,压着嗓子问:“等我们都睡了,那个人是不是就该动手了?”
少年轻轻嗯了声,顿了片刻,才道:“也许吧。”
“快睡。”见她还要再问,他将人揽过来,隔着薄被拍着她的后背,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一下,又一下,跟哄孩童似的,莫名让人安心。
元凝绷着的肩颈不知不觉松了下来,在他有节奏的轻拍中,终于阖上了眼。
褚今钰听她呼吸渐匀,撤掌背过身,指间夹着一枚暗针,寒芒隐现,随时可发。
子时更鼓敲过,一道人影缓缓覆上门纸,越逼越近。
少年勾唇,眼底滑过一丝阴冷,可算来了。
男人尚未看清里头状况,一枚细针穿透门纸无声射出,正中他左目。他痛得浑身一颤,死死咬住牙把痛呼吞回去,陡然反应过来,屋里的人分明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