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盏落定之声响起，巫楣神智复归清明，蛊术彻底失效。
她轻喘着气，容颜略显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女子勉强牵起一抹笑容：“如此，该是可以了吧。”
褚今钰颔首，神色平静：“足矣。”
他拉着元凝站起身来，“今日到此为止，我们先行告辞。”
巫楣送他们到门口，温声道：“二位慢行。”
目送两人走远，她掩上房门，刚转过身，屋内不知何时多出一人。
巫楣神情忐忑，询问：“我适才，可有失言之处？”
“没有。”那人道。
“那便好。”女子慢慢放下心来。
*
元凝懵懵的，还没从刚才的事件中回神，被少年提溜着前行。
她满是疑惑：“什么都没问出来，我们就这样走了？”
褚今钰停下脚步，松开捏她后颈的手，睥睨着少女，似笑非笑：“不然呢，你还想问什么？”
“我……”元凝顿时语塞，她索性换了问题，“那巫楣所答的，便是事实吗？真言蛊当真有此效用？”
少年眯起双眸，慢条斯理说：“不一定，真言蛊如其名，能让人暂时失去神智，问什么她都会如实回答，但，倘若那人意志坚定，在某种程度上能够抵御蛊术的惑扰。”
“你的意思是，巫楣凭借坚定的信念，挣脱了真言蛊，达到说假话迷惑我们的目的。”元凝似懂非懂。
“大概罢，”褚今钰轻哼，“我观她答话语气，还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她进行过催眠术，早已备好定式答话。”
“在这种情形下，即便有真言蛊，她也会囿于催眠秘术，依照脑中既定话术作答。”
“难怪，听起来还蛮复杂的，她一个人怎么做得到？”元凝不免思考起来。
褚今钰咧嘴，尖尖的小虎牙显露，他讥笑：“我们在屋内听到的响动，怕不是有人偷听不小心发出来的，而此人，极有可能是巫楣的同谋。”
“让我猜猜，他此时应在巫楣的屋内，眼睁睁看着我们走远。”
元凝被他的话惊出一身鸡皮疙瘩，她下意识想要回头，少年的手按住了她的脑袋。
他眨了眨眼，嗓音压低：“不可以回头哦，会被发现的。”
元凝被他禁锢在身前，少年的吐息温热，拂过她的耳畔，平白无故地，让她脸颊耳根都泛起了燥意。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她闷闷道。
褚今钰就着这个姿势夹带少女前行，一边应声：“后山溪涧。”
“巫楣说了，代恒约她会面的地点是那儿，然尸身出现在悬崖的石堆，既然我们当时在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线索，那就只能到后山溪涧瞧瞧。”
元凝点了点头。
转瞬，两人抵达目的地。
元凝放眼望去，又见昔日在此间所折的花，心头蓦地浮起巫媚的话。
她轻咳一声，试探问：“情契花，可是有特殊含义？”
褚今钰拖长音调，懒洋洋道：“有啊。”
元凝眼皮一跳，“是……什么？”
“若是单方面倾心，便为表爱慕；两情相悦，便为互许情意。”
原来如此，难怪那时候她觉得阿溪与禾颂举止古怪，竟是在表衷肠。
她的心思大多放在花上，半点都未察出。
还有巫佩听闻了她要摘情契花赠褚今钰，神情颇为异样，若不是她主动说出作为回礼，对方怕不是也会误会。
“我送你，是作为回礼的。”先前不知寓意，如今知晓了，元凝觉得有必要言明。
“嗯，我知道。”少年神色浅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早在她赠花当日，他便厘清了。
元凝悄然松了一口气。
没误会，那就好。
褚今钰放开少女，任她松神活动。
他独自四下徘徊，不知在寻觅何物。
元凝走过去，歪着头问：“在找什么？”
少年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说：“找证据呀，在我的猜测中，巫楣说了谎，那她应是来过此处的，不妨寻一寻，看她可有遗落物件。”
元凝会意，她弯下腰身，伏在地上细细搜寻。
倏然，有细碎银光映入眼底，她伸手抚去，竟摸到一寸银链，上面缀着一粒小巧的银珠子。
“褚今钰，你快来！”少女的嗓音抑制不住激颤。
褚今钰移步至她跟前，清晰看到了她手里的物件。
元凝望见他满身的银饰环佩，生出疑窦来，“会不会是你掉的？”
“要不，你弯下身，让我比对一下？”
少年身量高，她踮起脚都够不着他头顶，只好让他低下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