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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一张张嬉笑怒骂的图景如同受到了铁锤重击的镜子,从中心蔓延出密密麻麻的裂痕,轻轻一推,支离破碎成细密的玻璃渣,掉落在地上,让春日部向前走的每一步都鲜血淋漓。

    平生第一次,春日部心中茫然一片了,平日里聪明的头脑在这一刻失去了全部的灵活,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知道像个机器一样木楞地向前走,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悟?”声音还没到达远处就消散了。

    这是梦吧,绝对。

    走近了,走近了。这是什么?为什么悟的额头会有这样的空洞?为什么这么可怖的伤口居然会出现在悟身上——出现在身为最强代名词的悟身上?

    春日部第一次知道,人居然能流这么多血,多到让天地间都只留下血液的颜色。

    向来被悟视为独一无二的白发被他的血染红了,被称为苍天之瞳的眼睛无神地望向天空,勾勒出春日部最绝望的痛苦。

    不管怎么样,让悟苍白又孤独地死在咒高门口也太可笑了吧。

    如同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春日部跪在地上,低声笑了起来。

    狗屎咒术界。

    太好笑了!成年人高枕无忧地高坐幕后,动动手指就能随意指示年龄甚至还没有他们五分之一的未成年人们为他们的野心献出生命,在一切结束后也只会轻飘飘地落上一句:“任务等级评估错误。”然后在和他人的弹冠相庆中找到晋升的法门。

    那些把咒术师当做工具,肆意地使用,坐享他们的成果,一切不顺心时又可以以大义压制、以死刑威慑的烂橘子们;这样毫无作用、只会带来无尽痛苦的咒术界:到底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春日部没有注意到他此时的表情有多么疯狂,他的咒力有多么絮乱和癫狂——他或许意识到了,但是认为那个已经无关紧要了。

    直到冰凉的液体划过他的脸颊,滴落在五条悟毫无知觉的掌心,带起了悟指间轻微的颤抖,春日部才如同被人打了一拳一样回过神来。

    “悟?”终于阉割掉了悲伤和癫狂,让足够的理智占据了上风。

    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呢?春日部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

    就算悟的呼吸已经很虚弱了,但怎么能够无视他仍在起伏的胸口呢?就算伤口这样惊憾,但也不能愚蠢到无视他身上的咒力仍然在生生不息地涌动。

    如果对咒力认识足够熟悉的话,本应该能够轻而易举地发现这是如同家入硝子那样的反转术式正在慢慢地工作着——虽然缓慢,但确实、奇迹般的在好好地运转。

    而又有更加深刻的术式在孕育,孕育出震惊世界的奇迹。

    “杰……”悟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或者说是春日部滚烫的泪水沉重得让他在一瞬间恢复了一点神智,“杰……在薨星宫……”

    当看到杰毫无声息地躺在前方,春日部心中居然只有诡异的平静。平静到就算杰和悟突然完好无损地跳出来,笑着告诉他这只是一个恶作剧,春日部也只会毫无波澜地反手一个炸弹的程度。

    但是春日部知道,这不是恶作剧,这是真实。

    今天的阳光格外的好,照在杰身边的猩红的血液上,闪闪发光,漂亮到不可思议。

    悟觉醒了反转术式的话,杰也会的吧。

    春日部平静地想,平静地拨通了家入硝子的电话,平静地告诉她这里还有一个伤员需要她治疗。

    等到硝子匆匆忙忙地赶来,她顾不得春日部如同石墩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距杰十米开外的地方,粗略地查看了一下杰的情况,松了口气,顾不得场合迅速开始使用反转术式。

    见此情景,见到硝子没有无能为力地垂下手宣布杰的死亡,春日部如同从梦魇中惊醒,表情终于变得生动起来。

    他开始微笑,渐渐地微笑变成了肆意的大笑,直到他笑得直咳嗽、笑得跪倒在地上还捂着脸不愿意停下。

    “和光?”家入硝子终于完成了对夏油杰的初步治疗,剩下的需要到医务室里完成。她叹了口气,走了过来。一下子直面两名挚友生死不知地躺在那里造成的巨大冲击是难以弥合的,更何况,死亡这种事,对春日部来说还太早了。

    “没什么,硝子,我只是很高兴,”春日部的笑容还没有止住,他抬起头,因为生理反应涌起的泪水让他平日里装满温柔的蓝眸在太阳下晶莹剔透,“我只是……非常高兴,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我只是知道了,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