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言?”让他没想到的是,战俘的态度却依旧十分平静,“怎么,将军,你是要杀了我吗?我现在可是手无寸铁,这片大陆的律法中,应该是禁止杀害战俘的吧?”
……伊坦沉默了一会,但并没有因此而产生动摇:“对我来说,大陆的律法不能凌驾于帝国的律令之上,我需要为我的国家消除威胁。”
“帝国的律令?这玩意和‘正义’可没什么关系,”伤痕累累的战俘不屑道,“你该不会不知道,是你的帝国先侵略了维尔丹王国的吧?对帝国来说,你只是一把好用的屠刀而已。”
“战争的缘起,是统治者应该考虑的事。作为军人,作为卡莱帝国的一员,我不能背叛我的祖国。”
见眼前的将军依旧油盐不进,战俘又换了种方式劝道:“你如果真的忠于你的国家的话,就更应该放了我,而不是放任帝国陷入更深的罪孽中。
“要知道,在帝国军所到之处,即便是无辜的平民也会惨遭屠戮,多少婴孩在无助中啼哭,多少母亲在孩子的面前身首异处,无辜之人的尸体几乎堆满了整座地下城市,你要假装看不到这些吗?
“这样的卡莱帝国,这个由尸山血海堆积而成的、虚假的权威,真的值得你效忠吗?”
在战俘几乎用尽自己所有的体力、说完了这一长串话后,素来坚定的帝国将军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其实,和战俘想象中不同的是,元帅阁下从没有安排他踏上过异国的国土,迄今为止,他只参与过以保卫国土、或者以攻破污染区为目标的战役。
毕竟,对强大的帝国来说,无论是难缠的无国家势力,还是难以攻破的污染区,都是比周边小国更加棘手的存在,仅凭这些功绩,也足够他坐上现在的位置了。
但即便如此,他本人的直觉和战俘说话的语气都在告诉他,这些残忍的场景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而且……以他对帝国高层的了解,他是真的想不到这些吗?还是说……他只是不愿去想呢?
但多年的戎马生涯中培养出来的忠诚心,也不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喃喃道:“抱歉,我不知道。”
战俘随即露出了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继续循循善诱道:“既然你不知道答案,那就先放了我吧,至少这样,你还有后悔的机会。”
在一阵艰难的纠结后,伊坦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好。”
于是,他便以气流不稳为由,指挥部下们将飞艇紧急降落,并在混乱中替战俘松开了束缚:“你走吧,趁现在赶紧。”
战俘适应了一下许久没有活动的手脚,又在临走前,对伊坦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说实话,年轻人,我很欣赏你的义举,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希望你能再好好想想之前的问题。”
……
回忆结束后,年轻的将军再次睁开眼睛,看着某只似乎大受震撼的小老鼠,用干涩的声音说道:“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忘记那名战俘……啊,现在应该叫他路易了。
“我从未忘记过路易在那天提出的问题,一直以来,我都以自己是帝国的战士为由,在潜意识里逃避着它。但现在,我不会再逃避了。
“我是帝国的战士,但更是弗提尔大陆中的一员。从现在起,卡莱皇室……不管是亚瑟、莉莉丝、瓦洛尔还是塞拉菲娜,都是我……我们的敌人,我并不恨他们,但也不会再顾忌他们的身份了。
“当然,我能有这样的觉悟,也离不开你的点醒。谢谢你,书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说完, 猫猫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段发言似乎有些……羞耻?这一想法让他不由尴尬地涨红了脸:“抱歉……我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
“完全不会,”鼠鼠失笑,又轻轻摇了摇头,“你能下定这样的决心, 真的很不容易。”
但书未厌没说出口的是, 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偏心, 她在心中其实是对路易的行为颇有微词的。
是的,这位现任联邦军的首领确实非常有说服力, 但他难道会不知道伊坦在放了自己后, 会受到来自帝国的惩罚吗?
就算伊坦不是向导,不会因‘罪上加罪’而受到更严重的惩罚,革职加监禁一条龙应该还是免不了的。
归根结底,无论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当年的路易说出这些理念的第一目的, 想必也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有逃生的机会。但她的猫猫, 却因为这些‘花言巧语’, 而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路易如果没有这样的‘心机’,也当不了联邦军的首领。理想主义的理念再怎么动人,也需要一点狠劲才能将它付诸实践。
而且,她其实也明白,对伊坦本人而言,和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