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爱护我
看着他。

    哪怕在这样的暗色里也能感受到她直白的,毫不避讳的目光。

    沈立境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朝着她走过来,她的目光就一直跟随他,直到在她面前停下,她视线也停住。

    沈立境又喊她,声音更轻:“檀金。”

    她迟钝地点头:“嗯。”

    沈立境下巴微微低下,目光从她脸上打量,直到他确定下来——

    她在梦游。

    真变成小僵尸了。

    沈立境之前听檀望岳提过,他说檀金小时候有段时间出了梦游的毛病,那时候她妈妈刚去世,他又忙于工作,到发现她不对劲时,已经过去半年。

    说起这段往事檀望岳就非常愧疚,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才会把女儿养成这样,医生说,她是因为压力大,神经不稳,加上体质虚弱,才会有这个毛病。

    她只剩下爸爸了,说到底是当爸爸的没有照顾好她。

    这是檀望岳的一个心结。

    后来檀望岳陪着她,治疗了一段时间,基本上就没有再发病过。

    梦游中的人最忌被突然叫醒,沈立境知道这一点,没有贸然,他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凳子,关心道:“刚刚撞到了?”

    檀金看着他,不说话。

    沈立境试图跟她交流:“先回房间,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可以吗?”

    完全耐心又温和的语气,檀金听着,嘴角慢慢弯了弯,然后点了下头。

    沈立境微微笑起来,她答应了却不动,他只能伸手来拉她,隔着衣服握住她手腕,再次问:“可以跟我走吗?”

    眼神完全黏在他身上,他无论说什么都点头。

    只要他拐,她就走。

    这孩子也真是。

    沈立境于是拉着她走,不过她脚受伤了,走得太慢,只能一点点地挪,快走到房间门口时,她突然停下,朝他靠近,使劲吸了吸鼻子,鼻尖快碰到他胸膛。

    清香猝不及防扑了过来,沈立境来不及阻止,严肃道:“干什么?”

    檀金又吸了吸鼻子,只两个字:“好闻!”

    沈立境身上的味道,像烘得干燥的烟熏乌木,被体温烘得暖暖的,真的好好闻,她早就想这么近地闻一闻了。

    她抬起下巴,鼻尖几乎从他胸膛擦过,可怜巴巴问:“可以抱抱吗?”

    她委屈:“走不了了……”

    记忆里,沈立境从来没有抱过她。

    他边界感很强,会自然地避开很多肢体接触,哪怕她有时候有意地制造一些触碰,但从来不会有他主动抱她这种事,檀金委屈地想,连梦里都不愿意抱抱她吗?

    真的没有骗人,檀金眉心紧皱起来,在想怎么在做梦脚也那么疼?

    左脚快要支不住,隐隐在发抖,连着呼吸也被疼痛牵扯到,沈立境注意到她现在状况不对,眼看着房间就在面前,他无奈地叹气,只能俯身来抱她。

    女孩子很轻,他手臂撑起她腿弯时几乎没用力,她当即伸手,自然地圈住他脖子,脸颊亲昵地贴过来。

    她嘴里在呢喃,大概是一些“喜欢……好喜欢……”这样的话,沈立境听到了,眉眼平和,他手指握住,绅士地没有和她接触到。

    到床边把人放下,他说了句“松开”,她就乖乖松了手,仰起下巴。

    沈立境手臂不动声色抽出来,看她这样子,身为长辈的那颗爱护之心一软再软,他手掌抬起,落在她后脑勺,掌根很轻地揉了揉:“乖乖睡觉,不要再乱跑了。”

    檀金视线描绘着他的眉眼,她轻轻点头,喊他名字:“沈立境。”

    “嗯。”他低声答应。

    在檀金恍若梦境的场景里,心里又暖又酸,做着梦,胆子更大到没边,她手指坚定地握住,然后用迟缓地,真挚地语气跟他说——

    “您以后还可以继续这样爱护我吗……”

    “怎样?”

    “daddy。”她说出这个词,眨眨眼,还指了指自己,“像我的daddy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