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篾在他手里转了个方向,缠上了另一根交叉的骨架。
“我们可以一起去庙会,就像小时候那样。那时候她最喜欢看那些卖面具的摊子,每次都挑一个狐狸面具戴在脸上,然后问我好不好看。我会把这个灯笼编好,到时候给她提着。里面点一支小蜡烛,光透过纸面照出来,正好衬她那天穿的那件浴衣,她喜欢浅色的,我今年还让人裁了一件淡紫色的,印着水纹的浴衣,她会喜欢的。”
他的语速变快了一些,像是在赶着把这些话说出来,免得被什么念头追上。
“还有那些小摊,卖糖苹果的、卖捞金鱼的、卖棉花糖的。她小时候最喜欢棉花糖了,咬一口满嘴都是糖丝,粘在脸上也不管,就笑着。她笑的时候……”
他忽然停了一下,像是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我会把所有事物都处理好,演出档期可以调,宴席也可以推。我会陪她一起去,小椿脚有旧伤,我会一直扶着她,也可以抱着背着她,只要她愿意回来,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松崎朔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低着头编灯笼的、成年的自己。目光从那双布满细碎伤痕的手上慢慢移开,移到窗外。
他想真是疯了。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急,一个人影从廊道的拐角处出现,步子又快又乱,跑得有些喘。
对方来到敞开的纸门前正要开口禀报,忽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松崎朔。
那个佣人愣了一下,他似乎认出了松崎朔的脸,又似乎对这张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感到困惑。
可他来不及多想,目光越过松崎朔,投向屋内那个坐着的人,声音里带着慌张:“椿小姐,椿小姐她……”
成年后的朔抬起头来,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小椿怎么了?快点说。不会是她又和石川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放心吧,我已经不会再生气了。”
佣人的嘴唇抖了抖,低着头,不敢抬眼看屋内的人,“椿小姐她……我们的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已经去晚了。”
佣人战战兢兢地行了一礼,像是逃离什么一样,退出了廊道。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成年后的朔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盏编了一半的灯笼。
过了很久,久到松崎朔几乎以为他已经不会再做出任何反应了。但他低下头,指尖重新捏住那根悬在半空中的竹篾,把它穿进了骨架里。
他继续编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稳,光线从敞开的纸门外面透进来,落在他微微弓起的背上,落在那一地散落的浅绯色和纸上。
又过了很久,他终于把那盏灯笼编好了。
他把最后一段丝线收紧,剪断,在末端打了一个结。然后他把灯笼举起来,对着从门外透进来的、灰白色的天光看了看。
光透过浅绯色的和纸,灯笼的骨架匀称而端正,虽然有几个接缝处不那么平整,却整体看起来还行。
他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下来,翻过来看底部,又翻回去看顶端的挂环。
手上布满了细密的豁口,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自言自语般开口了:“怎么办呢。”
他的声音很轻。
“最后还是烧给她好了,还有那件新浴衣,还有什么呢……还有我,小椿把我落下了。”
松崎朔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坐在昏暗屋子里的自己。一股冷意从脚底升上来,沿着脊背一路爬到后颈,真是疯了。
他在那股冷意中转过身,迈步走出了屋子。
雨还在下。
他想,他一定要改变什么。他不能成为那个人,他绝对不能成为那个人。
他迈开步子,沿着廊道往外走。脚步越来越快,从走变成了近乎小跑。
心里飞快地想着,回去以后他要离开成濑屋。他要脱离那个姓氏,不再叫成濑朔。他有手有脚,可以自己找营生的手段。
他要走远一些,远到不会被那些旧事的阴影追上。他要等到功成名就之后再回来,等到他有足够的底气站在椿面前,那时候,那时候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这样想着,脚步越来越快,越走越远。身后的雨声渐渐模糊下去,像是被一层越来越厚的东西隔开了。
他一直想着椿,一直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写这篇番外的时候就想着让大小朔见一面,小朔会指责他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指责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心爱的女孩。大朔会仇视原来的自己,仇视那个还处在一切都来得及改变时间的自己,那时候椿对他的感情还没有被消磨殆尽。然后这两个人会坐下来谈一谈,小朔会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要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