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已经成功地将朔拽出了房间,并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轻响,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时间,吉田制造出的所有喧嚣都消失了。
椿见澄睁开了眼,便收回了覆在他额头上的手。她没有说话,转身将吉田之前坐的那把扶手椅挪到床边,然后脱下厚重的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那身素雅的浅葱色访问着。
她在椅子上坐下,坐姿端正而安静,目光重新落回澄的脸上。
他们就那样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已经整整一个秋天没有见面了,从东京那场不欢而散的秋雨,到如今大阪旅馆外的风雪。
她身上带来的那股室外风雪的气息,在房间炽热的暖气中迅速消融,也许是炉火的光晕太过柔和,也许是他病中憔悴的模样确实触动了她,椿的眉眼似乎也软化了些许。
澄在恍惚中想,所以说生病是有好处的。
在“生死”这样压倒性的大事面前,那些纠缠不休的情爱怨憎、悲伤不甘,似乎都被暂时逼退到了角落,变得渺小而模糊。也正因为这场病,他才找到了一个无法被拒绝的理由,让她再次来到他的面前。
尽管是以这样狼狈不堪的姿态。
他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
“我……快要死了。”
椿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的,你会熬过去的。”
她的语气太肯定了,肯定得不像是在安慰。
澄现在眼眶痛,头痛,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痛,喉咙更是火烧火燎。但听了她的话,他还是挣扎着想要更清楚地看见她的表情,鼻头涌起一阵剧烈的酸涩,连带着眼眶也灼痛得想要流泪。
“为什么……这么肯定?”他艰难地问。
他伸出那只没有被被子完全盖住的手,指尖动了动,想去够她放在膝上的手。
椿看到了他的动作,她迟疑了一瞬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滚烫的指尖。但握了一下之后,她便试图将他的手重新塞回温暖的被褥里。
可澄不肯。
他一感觉到她的手要离开,就立刻又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固执地朝着她的方向。一来一回,推拒了两三次。
最后椿似乎放弃了,她再次握住他的手,这次没有再试图塞回去,而是就那样用自己的手包裹着他滚烫的手。
她没有再放开。
她抬起眼,看着他的眼睛。
“我就是知道。”
她想因为上一世,他就是自己一个人硬生生挨过了这场大病,活了下来。
所以,她知道他能熬过去。
知道归知道,但此刻亲眼看着他烧得神志模糊的痛苦模样,椿的心底还是泛起恻隐之心。
房间里安静了半晌,只有炉火偶尔的爆裂声。
过了一会儿,椿才再次开口。
“后悔吗?”
“还恨我吗?”
或许是高烧烧掉了理智的防线,眼眶和浑身的疼痛让他感官失调,澄整个人被一种酸涩难言的情绪淹没。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声音哽咽沙哑。
“我只是……想你想到了快发疯。”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可惜,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之前也跟你说过的,婚后我们各顾各的。你只是不甘心,只是觉得被骗了,只是觉得……又没比上你哥哥。”
“不是的。”澄几乎是立刻反驳,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满脸通红,眼泪都逼了出来。
“不是那样的……不是不甘心,也不是比不过谁……”
椿看着他,没有再抽回手。
“那如果还有一次机会,你还会去攀爬围墙看我吗?还会在我弹完了一首曲子后,不管不顾地来握我的手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她将时光拉回到了最初,拉回到了那个一切尚未复杂化的起点。
那时的一条澄,大胆得不像话。
心里想什么,脸上就写什么,嘴里就说什么。彼时的他,焦虑的是新得的玩具是否最新款,是下次赛马能不能赢,是去哪里能找到更新奇的乐子。
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去思考,大把大把的时间去挥霍。关于爱情这个词汇对他而言尚且朦胧,若有人当面提起,他多半会别过脸去耳根微红,嘴里嘟囔着“说什么呢”。
他只知道,以后他的妻子一定要入他的眼,要让他看着喜欢。什么家族联姻,什么长辈介绍的千金小姐,他统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