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椿的目光定格在了他背部中央,靠近脊柱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颜色已经变得深褐的旧疤痕。疤痕斜斜地延伸,从肩胛骨下方一直到后腰附近,像一条丑陋的蜈蚣,永久地烙印在他的皮肤上。
那是什么时候弄的?怎么弄的?
这个疑问在椿脑海中闪过。
但她只是想了想,便迅速放弃了深究的念头,她不是很在意这些。
就在她视线流连于那道伤疤的刹那,朔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注视,他转过了头。
清晨昏暗暧昧的光线中,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直直地撞在了一起。
一个尚带着梦境余悸与清晨茫然,衣衫不整地躺着。
一个半裸着上身,腰间松垮系着衣带。
没有夜间相拥的伪装,没有睡意朦胧的缓冲。
这是他们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第一次如此赤裸地对视。
朔就那样低头看着她,背对着窗棂透进的晨光,整个人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柔和模糊的毛边,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窗外的雨势似乎在他转身的这一刻小了很多,从之前的倾盆喧嚣,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的缠绵,只有檐滴偶尔坠落,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嗒”的一声。
他静静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将褪到手臂的浴衣拉回肩头,整理好散乱的衣襟,将腰带重新系紧。
做完这些,他复又俯下身,朝着椿的脸靠近。
意图很明显,
一个或许已成习惯的吻。
椿几乎是本能地在最后一刻将脸别开,转向了内侧,温热的呼吸擦着她的耳廓掠过。
不合时宜。
她在心里冷冷地想。
时间不对,场合不对,对象更不对。
他这是在趁人之危,更何况……他们之间,他怎么敢?又怎么可以如此理所当然?
朔的动作顿在了半空,但他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流露出丝毫恼意。他低笑了一声,随即他伸过手极其自然地,用指尖将她颊边一缕汗湿的乱发,轻轻捋到了耳后。
做完这个动作,他便直起身,不再停留。
“我该走了,今日有重要的合约要签,下午还要见几位从东京来的赞助人。”
他这样的人一旦抓住了权力,大概就不会轻易放手,更遑论将事务假手他人。
成濑屋偌大的家业,台前幕后的诸多事宜,桩桩件件恐怕都需要他劳心劳力,亲自过问决断。
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回头又嘱咐了几句。
“想吃什么,或者有什么别的需求,尽管跟小秋说。药要按时换,书看完了吗?无聊的话,让小秋再给你拿几本新的。”
“知道了。”椿侧躺着,没有回头,只从喉咙里挤出简短而模糊的三个字作为应答。
朔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冷淡,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渐歇的雨声中。
直到确认他确实走远了,椿才撑着身体坐起来。
她拢了拢散乱的长发,发丝因为一夜的辗转和汗湿而有些黏腻。
窗外的雨果然还在下,只是变成了细密绵长的雨丝,仿佛永远没有停歇的迹象。
这种不见天日的潮湿,让她脚踝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没过多久,纸门被轻叩了两下。
不等椿回应,门便被拉开,小秋端着热水和洗漱用具,低着头走了进来,这似乎已成惯例。
小秋帮助椿换下寝衣,穿上宽松舒适的日常家居服,外面罩着同色的半衿。然后扶她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为她梳理长发。
铜镜里映出椿苍白的脸,眼底有淡淡的青影,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看着镜中自己略显憔悴的容颜,心里没有任何修饰打扮的欲望。
打扮给谁看呢?给朔吗?那只会让她感到更加恶心和屈辱。
“不用太麻烦,”她低声对小秋说,“把头发在脑后简单束起来就好,脸上……什么都不用弄。”
小秋点点头,动作麻利地用一根素色的发绳,将她浓密的长发在脑后较低的位置松松束成一束,垂在背上。脸上更是脂粉未施,清水净面后只抹了一层滋润皮肤的雪花膏。
换装完毕,用过小秋端来的早饭,椿觉得精神稍微好了一些。
脚踝还是痛,不宜多走动。她便又挪到矮几旁,示意小秋也坐下。
“今天,我们继续认字吧。”椿说着,摊开纸张,拿起钢笔。
她先写下了“小秋”两个汉字,旁边标注了假名。 “这是你的名字。”
小秋认真地盯着看,嘴唇无声地翕动。
接着,椿想了想,问道:“小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