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拿起信封抖了抖,掉出几张色彩鲜艳、印制奇特的纸片。她拾起一看,是几种不同国家的纸币。
澄在信末潦草地写着:此是别国货币,图案有趣,予你把玩。
椿拿着那几张纸币端详了好一会儿,异国的国王头像、陌生的文字,她翻看了很久。
她将所有的信件,连同那几张外国货币一起收进了床头那个漆木小匣中,合上了盖子。
年节清晨,天色未明,空气清冷彻骨。
椿起身,在阿冬和杏子的服侍下仔细梳洗打扮。
她今日穿着一件较为正式的、绯红色的缩缅访问着,上面织有松竹梅的吉祥纹样,外面罩着厚实的防寒羽织,手持一个袖珍的手笼,整个人显得明丽又端庄。她带着阿冬和杏子,前往京都香火鼎盛的清水寺进行新年首次参拜。
虽是清晨,清水寺已是人头攒动。
身着各式和服与洋装的人们摩肩接踵,她们随着人流先在寺前的“手水舍”用长柄木勺舀水净手、漱口,以示对神佛的尊敬。随后沿着著名的悬造结构下的石阶缓缓而上,来到宏伟的本堂前。
椿在本堂前投入香资,摇响垂铃,然后双手合十,静静祈愿。
阿冬和杏子在她身后,也一脸虔诚地闭目祈祷。杏子小声念叨着希望家人健康,阿冬则祈愿来年顺利。
椿在心中默念的却是:“保佑……保佑我事事顺心。”
祈愿后,她们来到求签处。
椿摇动签筒,抽出一支签符,打开一看是“吉”。
杏子凑过来看,高兴地说:“小姐是吉签呢,今年一定顺顺利利。”
阿冬也微笑着点头。
椿看着签文上模棱两可的偈语,只是依惯例将签文系在了寺内指定的架子上,寓意将好运留下,或化解可能的不吉。
随后,她又请了几个精致的御守,小心地收入怀中。
回到成濑家已是午后,宅邸内弥漫着年节食物的香气。
椿稍事休息,想起弟子寮的情况。临近年关成濑座的徒弟们有几日假期可以返家团聚,因为年节后便是歌舞伎演出的繁忙期,为了让大家养精蓄锐,今年索性提前放了假,许多家在外地的弟子都已离开。
偌大的成濑座后台和弟子寮区域,顿时显得空荡寂寥。
椿信步走去,穿过连接主屋与弟子寮的长廊,冬日斜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寮舍区安静得出奇,只有寒风偶尔吹过空荡屋檐的呜咽声。练习场的门敞开着,她走到辉夜通常居住的那间寮舍外,纸门紧闭,但门缝里并未透出灯光。
她正欲转身离开,却听到旁边堆放道具的杂物间里传来细微的响动。
她轻轻推开门,辉夜独自一人坐在一个陈旧的道具箱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蓝色浴衣,并未像旁人那样回家,或是外出。
他背对着门口,听到开门声缓缓回过头来。
看到是椿,他那双总是氤氲着雾气的眼眸中亮了起来。
椿站在门口,也没有立刻进去。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隔着这岁末年初特有的、繁华落尽后的清冷与空寂。
外面隐约传来主屋方向准备年节晚餐的喧闹人声,更反衬出此处的静谧,这里无人打扰。
穿过空旷寂寥的弟子寮长廊,寒风穿过无人居住的房间,发出细微的呜咽。
辉夜拉着成濑椿的手,他的指尖微凉,引着她走向长廊尽头他那间小小的居室。同屋的几位师兄弟早已归家,此刻这排寮舍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辉夜拉开那扇单薄的障子门,侧身让椿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地上是略显陈旧的榻榻米,边缘有些磨损,靠墙放着一张低矮的木质书案,上面整齐地叠放着几本曲谱和笔墨纸砚。
墙角是一个小小的衣柜,旁边立着一个用于练习的、等人高的镜台,镜面有些模糊,映出两人朦胧的身影。窗边有个小小的、用于取暖的火钵,里面炭火将熄未熄。
“椿小姐,你坐。”辉夜指了指房间里唯一一个看起来厚实些的蒲团,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
他自己则快步走到火钵边,用火箸拨弄了一下炭火,添上几块新炭,又拿起旁边的小水壶,准备去外面接水沏茶。
“别这么忙活了,”椿依言在蒲团上跪坐下来,整理了一下下摆,“我坐一会儿就走。”
辉夜回过头,“椿是第一次来我这里,以往都是我偷偷去找你。”
语气里带着委屈,随即又扬起,“第一次来要是连口茶都不给喝,岂不是显得我这个主人太不懂规矩了?”
他说着,已拿着装满水的小壶回来,将它架在重新燃起明火的火钵上。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椿没再出言拒绝。
她接过辉夜递来的粗陶茶杯,杯身温热,茶汤是普通的番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