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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相干的话:

    “关于年节后首次公开亮相的演出的排演,有些细节需要重新核定。”他的语句有些不自然的停顿,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椿的脸,“父亲让我来寻姐姐商议。”

    这借口拙劣而突兀。

    他停顿了更久,仿佛在积蓄勇气,或者是在压抑着立刻转身离去的冲动,唤道:

    “姐姐。”

    “姐姐,你也来……帮我吧。”

    犹豫了片刻,椿深吸了一口气,捏了捏身旁辉夜冰凉的手指。然后她挺直脊背,伸手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跪坐时压出的裙摆纹路。

    她站起身,默默地跟在朔的身后,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约莫两步的距离。

    走在空旷寂寥的廊下,椿在想,一般人撞见这样的场景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可能不过是两种,要么是像被烫到般落荒而逃,仿佛多待一刻都会玷污了自己的眼睛。

    要么便是污言秽语地破口大骂,就像那些市井画本子里描绘的那样。

    但成濑朔的反应介于这两者之间。

    他没有逃,也没有立刻发作。他一直以来,都是以一种近乎自虐的姿态,在暗处看着她。现在真正撞破了这一幕,他还能用那般心平气和的语调,和她谈论什么歌舞伎演出的事务。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椿努力地去揣度朔扭曲的内心,但只片刻便放弃了。

    算了,她已经不想再为与成濑朔相关的任何人和事劳心费神了。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朔停住了脚步。

    椿也跟着站定。

    他们此刻已经走到了连接主屋与训练室的长廊中段,四周空旷,只有积雪覆盖的庭院和远处训练室轮廓。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寒意更甚,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灰蒙蒙的空气中。

    朔转过身来。

    椿没有抬头,视线落在自己穿在白色布袜中的脚尖,以及脚下被踩得微湿的深色廊板。

    她听到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你不应该……如此自甘堕落。”

    椿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泽村辉夜除了那张脸之外,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技艺?天赋?在成濑座最不缺的就是有天赋的弟子。性格更是……”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份“天然”下的不可靠。

    “也亏得他是游女养大的孩子,有些东西果然是一脉相承的。”

    椿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成濑朔。

    两人面对面站着,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椿清晰地看到属于成濑朔的那张脸,那张与她有着相似眉眼轮廓的脸。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眉眼轮廓是像的,以至于在朔的身世上都颇有碎语。

    成濑朔在她的逼视下,后面的话语戛然而止,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椿看着他说:“就算辉夜没了那张脸,我还是依然会选择他。”

    因为他对她的感情最扭曲,最深刻,仿佛如果她不要他,他就会立刻枯萎死掉一样。

    她需要这种东西,需要这种沉重到近乎糜烂、可以将彼此都拖入深渊的强烈感情,来证明自己的重要性。

    这与清白与否、高尚与否无关。

    “你在议论他的身世,那你的出生又有多干净,我从来都不愿那样称呼你,毕竟我的父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朔嘴唇翕动着,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吐露出破碎的问句:“你……喜欢他?”

    风雪声似乎又回来了,在廊外呜咽。

    椿什么都没说,只是依旧那样看着他。

    就让他这样想好了,这样的认知足够让他难受很长一段时间了。这比他任何形式的报复,都来得更直接,更残忍。

    她与他对视着,他的眼尾一点点地、无法控制地泛红。

    椿没有再理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将近晚膳时分,一想到稍后必须在饭桌上再次面对朔,她就感到一阵源自骨髓的无力感。

    她走到房间角落,那里叠放着她夜间使用的被褥,深吸一口气后她开始动手,将厚实的棉被和铺褥从壁橱里拖拽出来,在房间中央的位置铺开。

    她褪下脚上的白布袜,赤足踩在微凉的榻榻米上,然后钻进了尚带着柜中樟木和阳光味道的被炉里,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

    当杏子和阿冬按时前来询问是否准备用晚膳时,看到的就是自家小姐蜷缩在被褥里、只露出一点乌黑发顶的模样。

    椿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我有些不舒服,晚膳就不去了,你们去主屋跟父亲说一声。”

    杏子一听这话,立刻着急起来跪坐在铺席边,连声道:“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今天清晨去清水寺的时候着了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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