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2
静,习惯自己等待天明时独自面对黑暗。母亲从未将他搂在怀中,哼唱过任何温柔的眠歌。

    倒是更小的时候,他仗着自己年纪小,又生得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厚着脸皮躺在椿的膝盖上央求她唱歌给他听。

    尚且年幼的椿是成濑家众星捧月的大小姐,自有专门的乳母和侍女照料起居。哄她入睡的,是年长的侍女哼唱的流传于京都一带的古老童谣。

    那旋律简单,她就真的答应了。

    “睡吧睡吧,乖乖睡吧。

    娃娃是好孩子,快睡觉。

    娃娃的守护神,去了哪里。

    翻过了那座山,去了村庄……”

    辉夜仰着头,躺在她膝上一动不动地听着。他只听过那一次,然后记了下来。

    辉夜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那久远的调子,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用他此刻又刻意压低放柔了的嗓音,轻轻地哼唱起来:

    “睡吧睡吧,乖乖睡吧……”

    椿静静地听着,她感觉到辉夜拍抚她后背的动作并未停止,他哼得很轻很慢。

    月光似乎也变得愈发柔和,透过纸门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

    之后她睡着了。

    这一次一夜无梦,直至天明。

    而辉夜维持着侧躺的姿势,隔着薄被,手臂虚环着她,在确认她彻底沉入睡眠后哼唱声才渐渐停歇。他就这样,在渐稀的月光里守了她大半宿,直至天际泛起微弱的蟹壳青,才如同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

    之后她们启程前往东京。

    成濑椿在侍女阿冬的陪伴下,于傍晚时分登上了从京都出发的列车。

    车厢内分隔成一个个小小的寝台,虽略显局促,但铺设整洁。车轮撞击铁轨发出规律而催眠的声响,窗外是飞驰而过的远山模糊轮廓。

    椿提前一晚动身,是为了有充足的时间在会面前休整,避免风尘仆仆的失礼。

    抵达东京站时,天光尚未大亮,车站那宏伟的砖砌拱顶下已是人来人往,穿着洋装、和服、学生制服的人们穿梭不息,空气中混合着人潮与一种京都所没有的活力。

    她们乘坐人力车,前往事先预定好的位于麴町一带的旅店。旅店是传统的和式建筑,但内部也引入了电灯和冲水马桶,算是融合了新旧之便。

    在旅店稍作休息收整,阿冬便忙碌起来。一个晚上,她几乎都在纠结该如何为第二天的会面搭配行头。

    “小姐,这件淡紫色的访问着如何?花纹雅致,颜色也衬您肤色。”阿冬捧着一件衣服,眉头微蹙,“还是这件绣有流水纹的色无地更显稳重?毕竟是要见一条夫人……”

    “发髻是梳裂桃髻还是文金高岛田?听说东京现在流行的发髻比京都的要低一些……”

    “带缔是用珊瑚珠好,还是这组淡绿色的组细工?”

    椿看着阿冬将衣箱里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比划、又放回,摆摆手:“你看着办就好,阿冬不必太过拘谨。”

    最终,阿冬为她选定了一套菖蒲色的缩缅访问着,上面织有细密的暗纹。发髻则梳了较为古典的,插上玳瑁梳子和珍珠发簪,典雅非常。

    到了白天,椿便带着阿冬按照地址前往一条家位于番町的府邸。人力车穿过逐渐喧嚣起来的街道,两旁开始出现更多砖石结构的洋风建筑,与木格窗棂的传统町家交织,构成了东京独特的街景。

    一条家的府邸是一座颇为气派的西洋式宅院,围着铁艺栅栏,庭院里种植着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玫瑰丛,与京都那些注重幽玄枯山水意境的庭院大相径庭。

    主体建筑是浅灰色的两层砖楼,有着拱形的窗和一个小小的露台,显得明亮而开放。

    通报姓名后,她们被一位穿着系着白色围裙的女佣引了进去。

    室内铺着深色的木质地板,光可鉴人,墙上挂着油画,沙发、茶几等西洋家具取代了榻榻米和坐垫。

    很快一条夫人便出现了,她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妇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淡蓝色西洋裙装,裙摆及踝,露出小巧的皮鞋。颈间戴着一串莹润的珍珠项链,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她的面容保养得宜,能看出年轻时的秀丽。

    “这位就是小椿吧?一路辛苦了,快请坐。”一条夫人笑容亲切,语气温和,亲自招呼椿在柔软的绒面沙发上坐下,又吩咐女佣上茶点。

    她打量椿的目光带着欣赏,“早就听熏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标志的美人,气质也好。”

    女佣端上了红茶和精致的西洋糕点。一条夫人熟练地往茶里加了方糖和牛奶,“我们家里规矩没那么多,成濑小姐不必拘束。”

    她微笑着说,与椿聊起了家常,问了些京都的风物,成濑家近来可好等话。

    “真不巧,”一条夫人略带歉意地说,“熏和澄这两个孩子一早就出去了,说是有点小事。我已经派人去叫他们回来了,难为你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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