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不久。”

    椿的唇角弯起一抹笑意,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用精致和纸包裹的小匣,“喏,路过鹤屋吉信买的柚饼子,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啊,太好了。”辉夜欢呼一声,接过点心,手指触碰到椿的指尖,他似乎并未在意,“还是椿小姐最疼我。”

    “少贫嘴。”椿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却带着纵容,“看你刚才练习的样子,似乎还有些地方不够到位。”

    辉夜撇撇嘴,一边打开点心包装,一边含糊地说:“师傅总说我形对了,神还差一点。可神是什么,谁说得清嘛。”

    他咬了一口柚饼子,满足地眯起眼,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椿看着他,没说话。

    歌舞伎自江户时代初期以来便是一个由男性独占的舞台,即便是舞台上倾国倾城的女性角色,也一律由被称为“女形”的男性演员扮演,这是数百年来的传统。辉夜为了扮好女形,留了一头长发,现在为了练习束起马尾。

    辉夜眨了眨眼睛。

    快速将剩下的点心塞入口中,拍了拍手:“椿小姐来替我看看吧。”

    两人走到道场中央,面对巨大的镜子。

    辉夜站到椿身后:“扬卷是吉原的花魁,她的步子不能大,要让人觉得她是在漂浮,而不是行走。”

    他说着,双手便自然而然地扶上了椿的腰侧,调整她的重心:“腰要沉,对……就是这样……”

    他现在带着几分天然的敷衍,心思似乎更多地放在与椿的近距离接触上。手掌隔着薄薄布料,呼吸轻轻拂过椿的耳畔,带着柚饼子清甜的香气。

    “手,手要这样……”辉夜的手又滑到她的手腕,引导她做出手势。他的指尖划过她的手背、手臂。

    “眼神要定住,不能游移,要透过观众看到遥远的……”辉夜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气音,他的脸颊几乎要贴上椿的鬓角。

    椿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用肘部向后轻轻一顶,将辉夜推远了一些:“辉夜,认真点教。”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批评他态度不端,或者提醒他注意分寸,然而话未出口,异变陡生。

    面前的景象扭曲、旋转,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耳边辉夜那带着撒娇意味的抱怨声也戛然而止,最终归于一片空洞的嗡鸣。

    感官恢复的瞬间,椿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道场的门口檐廊下。午后的阳光斜照,竹筒“叩”地一声轻响,紫阳花团簇依旧。

    她维持着微微垂眸的姿态,仿佛刚才走进道场、与辉夜互动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短暂的白日梦。

    弟子们正陆续从她面前走过,向她行礼问候。她依礼颔首,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后方。成濑朔正巧从她面前经过,依旧是那副沉郁的样子,两人视线再次短暂交汇。

    阴湿暧昧一如之前。

    他微微颔首,侧身走过。

    然而这一次,椿没有立刻走进道场。她止住了原本要迈出的脚步,静静地站在原地。她回眸,目光追随着那个即将消失在走廊转角的身影。

    而朔在走了几步之后,也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他犹豫了片刻缓缓回过头,两人对视后他明显地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椿会这样注视着他的离开。

    椿笑了。

    那不是她平日里端庄矜持的微笑,唇角弯起美好的弧度,眼波流转间光华璀璨。

    这不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这莫名的时光倒流了。

    似乎每当有人,或者说是特定的某个人对她的行为产生强烈的不满时,时间就会像这样回溯,给予她一次修正的机会。

    比如现在。

    她心中念头飞转,脚步却已轻盈地迈开,朝着同父异母的弟弟走去。

    慢慢靠近朔,在他面前站定。椿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地敲点在他的胸口。

    “怎么了?”椿开口,“见我没立刻进去找你的辉夜师兄,觉得很意外?”

    她向来与这个弟弟关系不睦。

    小时候她曾将无处发泄的怒火与怨气,或多或少地倾泻在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身上。

    虽然后来年岁渐长,不再有那般幼稚的欺凌,但疏离与隔阂早已根深蒂固。

    她这么说着,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若有若无的刺。

    朔那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泛起了红晕。红晕从他耳根开始蔓延,逐渐染满了整个脸颊,甚至脖颈。

    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她的视线,却又像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椿将他这罕见的窘态尽收眼底,轻哼了一声,收回手:“毛病。”

    说完她不再看他,这次是真的向着道场内部走去。

    檐廊下只余成濑朔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