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羡赞同恋爱是一个人审美观的终极体现这种观点,与其说她在逃避梁晟,不如说她在回避自己。
有人非得千方百计地对爱情进行证伪才能证明她所感受的爱是真实可靠的。
梁晟还在楼下,尤羡现在非常想知道他看着那些奄奄一息的花, 是什么感受?
有没有后悔呢?
她捏了捏太阳穴,闭上眼睛,脑海里是梁晟刚才在门口提醒她客厅有些乱时的表情。
他在笑吗?
神思恍惚间,她再次闻到那股香到发苦的草木气息。
尤羡睁开眼,就是满地残花。
芳香分子依赖水分和活性组织,等所有花瓣枯萎后,这些香气也会消散。
原本放在手掌心的手机落到地板上发出“咣当”的声音,她低头看到自己脚上穿的鞋,意识到这又是一场突如其来的互换。
原来梁晟没有骗她。
二楼的卧室走出长发凌乱的女生,“她”双手撑着栏杆,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楼下僵直站立的人,问:“在想我吗?”
尤羡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怔忡着,没有回答。
他从台阶上走下来,捡起自己的手机塞回口袋里,说:“刚刚没说清楚,我没给别人送过花,当然也没接受过别人的送来的花束,所以处理的经验不足,五号的时候,这些花还是很生动的,所以我大意了,没有好好照顾它们,之后才想起来可以做成干花保存,但是没过两天就感冒了,剩下这部分是没处理的。”
这一大长段话像是在道歉。
尤羡:“……嗯。”
她忽然明白梁晟进门后为什么会问她饿不饿了,生理感受常常被借用来表达心理状态,渴望非得借着“渴”这个字才能体现出一种近乎焦灼的期待。
他们看到花时的想法应该大相径庭。
这是他期待落空的证明。
尤羡被他牵着来到客厅的沙发前,两人挤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窃窃私语。
窗外的暗色褪去了一层,浓重的夜色依旧变成深蓝,晨光初现。
梁晟旧话重提:“刚刚在想我?”
尤羡点了点头。
梁晟:“我昨天是不是没骗你?”
尤羡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又问:“进门看到花难受了?”
声音很低又带着柔情,像是诱惑着她说出自己全部的真心话。
尤羡抗拒着倾吐心声的冲动,问起自己另一个想知道的问题:“你这个人怎么就不会朝后走呢?”
所有人都会权衡利弊,把所有筹码下在一处的人只有赌徒。
他难道就学不会及时止损吗?
梁晟:“我们之间,最多有一个会后退的人就行。”
尤羡打算借梁晟的声音说出心里话,有些话从自己的嗓子眼里冒出来,总觉得带着一股怯弱的气息,她犹豫地说:“你真的要喜欢我吗?很划不来的。”
“在这种事情上也讲回报,你们搞学术的不是很纯粹吗?”他的视线好像一道月光,照得她清凌凌的。
尤羡:“你说的那是上个世纪的前辈。”
她提起精神应付了他的玩笑,把他的话当成一种回避,说完也觉得自己冒失。
梁晟一没彻底和她表白,求她在一起,二来她主动问这种喜不喜欢的话,像是催别人要结果。
“回去吧,再不睡觉的话,天就要亮了。”她站起来,朝楼梯边走,“这次互换是我的错,不过你不经我同意也换过很多次了,咱俩扯平,等白天你自己想办法换回来。”
梁晟一个跨步上前扯住她的手:“你看,我必须向前,哪怕只是站在原地,你也会后退的。”
一定毫无保留的,时刻炽热的,下一秒比上一秒更蓬勃旺盛的爱,才能诱惑她走过来。
但凡他迟疑一点儿,从前的一切努力都有可能化为灰烬。
尤羡是一个很容易被感动,又很难被讨好的人。
梁晟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能踩着安全的线,在她不反感的那条小径上走到她身边,这路弯弯绕绕,还看不清方向,理智者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放弃这条前景不明的路。
“我这个人向来不走寻常路。”他说:“就算要讲划算,那也是我来说,你不能默认你觉得对的那个答案。”
假如高三毕业他去军校,那他就不会遇见她。假如大二没有入伍,他也不会遇见她。
从前所走的一切弯路都很值得,能遇见她更是开到了隐藏款的盲盒。
“你生日那天我也许了愿。”他先和她道了个歉,“那时候我许愿你能更喜欢我一点,有我喜欢你的一半就够了,但所谓的一半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多少,思来想去,这可能是一种狡猾的说法,通常在追求者的话术里。我能做到的,就是让你多喜欢我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