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酣睡
“在努力,在努力,师妹的毕业论文我在管,她没偷懒。”

    “对对对,那个组里的同学把源码发给我了,我最近在看。”

    “啊,不方便,过几天……好的老师。”

    尤羡的手机滚落到垫子上,整个人像霜打了的野草,蔫了吧唧。

    梁晟弯腰把手机捡起来,擦了擦放回原位,问她:“你导师回国了?”

    尤羡失魂落魄地点点头。

    梁晟:“他很严格吗?”

    尤羡犹豫了几秒,又摇摇头。

    梁晟:“那你这么怕他?”

    尤羡叹了口气:“你不知道,这写作老师,读作老板,你跟老板能嬉皮笑脸吗?”

    梁晟不解:“为什么不能?我也是你老板,你有怕我吗?”

    尤羡又躺下了,并且翻了个身,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梁晟对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人有自己的解决办法,但是对象是尤羡,就不能这么做了。

    他弯腰蹲在她旁边,抓住她的脚踝,帮她按摩小腿,两人之间充满了温馨感。

    “对不起,什么时候可以原谅我?”梁晟低声说,仿佛这声音只被允许在这一小格空间流转。

    尤羡被他按得很舒服,但一声不吭地享受这项服务,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梁晟心里叹了口气,上次贺帧来家里吃饭,不管说什么尤羡都会接一两句话,看起来是个讲礼貌的好孩子,在他这里就这么耍赖。

    “我那天不该评价你的交友方式,旁观者的视角和亲历者的选择肯定有偏差,我不能在我立场上对你做出有褒贬意味的判断,是我说话的问题,我向你道歉,该做什么你才能原谅我。”

    尤羡慢慢闭上了眼睛,觉得这种体验有些新奇。她是个抗拒冲突的人,几乎没有和人有过冲突,吵架也停留在和周围朋友拌嘴的程度。她对冲突有发自内心的回避,不管是她退步还是对方妥协,问题被轻轻揭过,一切就好像还是风平浪静。

    所以没有过认真道歉的经历,也没有被人道歉过。

    她觉得那天算不上吵架,他们都没有你来我往的斗嘴,但是情感浓度似乎有点超标。

    尤羡心跳有点加速,她以为自己不在意别人的评价,因为她始终觉得,除了实质意义上的物理侵害,只要调整自己的心态,就没有被伤害可言。

    原来她还是会在意的吗?

    她默默地听着梁晟的话,又一次陷入了思考,对自己长久的认识有了新的更新。

    这是心态不够强大还是说所谓的坚强其实是个伪命题。

    梁晟听不到回应,有点拿不准她的态度,倾身一看,这家伙眼睛又闭上了。

    他刚刚竭力使自己温和一点儿,看到尤羡酣睡的状态,心火又烧起来了。

    梁晟一把抱起她,想把她扔回卧室的床上,但是又觉得她没穿睡衣有点脏,于是吭哧吭哧把她抱到一楼,丢在沙发上,冷眼看着她苏醒。

    尤羡身体挨着沙发的那一刻就睁眼了,眼神清明,丝毫没有迷蒙的迹象,梁晟用脚趾头也知道这家伙刚刚在装睡。

    一方面,因为她没有睡着,刚刚那些道歉的话不用说第二遍了,这值得高兴。另一方面,她又耍了他一回。

    梁晟被她耍得快要没脾气了。

    尤羡抻了抻拦腰,连脚趾头都分散开来,看着梁晟发黑的脸,想要调节气氛,喵了一声,只可惜不如猫咪那样可爱,反倒差点气死对方。

    她讪笑着坐起来,对梁晟说:“刚刚我导师叫我下周过去见个面,有点激动。”

    梁晟:“嗯,激动得眼皮合上了,是吗?”

    他的脸臭臭的,尤羡瞥了一眼,含糊地说:“我刚刚在思考人生。”

    这是真心话,可惜有的人心太脏了,不信老实人。

    “你再这样,我又不理你了。”她双手抱胸,恢复了前几天和他相处时的态度。

    在她的胡搅蛮缠下,梁晟心里居然舒服了一点。

    他坐在她对面,还是控制着自己没露出好脸色。

    尤羡又瞄了他一眼,说:“你现在还想知道我那天晚上想说的话是什么吗?”

    梁晟凉凉地说:“你舍得说了吗?”

    尤羡:“把我刚刚在瑜伽垫上拉伸的时间四舍五入为一个小时就可以。”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也很心虚,所以语速很快。

    梁晟却答应得很快,“可以,现在能说了吗?”

    尤羡:“你坐过来,我就告诉你。”

    梁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身跨步走到她身边坐下。

    尤羡等着那双焦渴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十秒后才说:“我发现我们互换的进程会因为肢体接触的增加而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