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来得太蹊跷!
她打了个寒颤,想跟王氏说,可又想起方才沈正清的话,到底没敢出门。
而就在沈府这头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福来客栈的后院灯下,叶释正坐着喝茶。
老魏把今日的事详详细细地禀报了一遍,从蒲香阁起火,到郑庸捉奸,到沈府门口那场反咬一口的闹剧,一五一十,没有遗漏。叶释听完,放下茶盏,嘴角弯了弯。
“春鸿的事,是王氏自己安排的。”她说,“我不过是叫人在蒲香阁隔壁点了把火,帮她把戏唱得更热闹些罢了。”
老魏问:“东家怎么知道王氏今日要动手?”
“我不知道。”叶释说,“可她这个人,我太了解了。沈明珠被放回来的第二天,王氏就回了娘家。以她的性子,必是去搬救兵了。她搬不动盛王府,便只能自己动手。她最擅长的就是栽赃。当年她栽赃姨娘偷了她的镯子,把姨娘关在柴房里饿了三天。如今她要用同样的手段对付郑庸,一点都不稀奇。”
老魏想了想,又问:“那蒲香阁的火,咱们的人是怎么算准时辰的?”
叶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慢道:“郑庸这个人,做事有章法。他若是得了消息,必定会先去沈明珠常去的地方打听。观音庙、娘娘庙,他都会去。这来回一耽搁,到蒲香阁的时辰便可推算出来。我让他们在街角等着,看见郑庸的身影,便点火。火起得快,灭得也快。沈明珠和罗敬亭被烟一熏,必定仓皇跑出来。郑庸正好赶到。”
老魏听得后背发凉。东家把这些人的心思摸得透透的,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她不是走一步看一步,她是把整盘棋都摆好了,才落第一颗子。
“那接下来呢?”老魏问。
叶释放下茶盏。
“沈家闹了这一场,沈明珠的名声算是毁了。沈正清为了保住沈家,必定会去求盛王府出面压下这件事。盛王府若肯管,就说明沈家对他们还有用。若不肯管,沈正清就会急,一急就会出错。他出错,我们就有了缺口。”
她关上窗,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桌上那本黑皮旧账上。
“容堰那边,也该有动作了。”
她说,“他这个人,最恨被人拿捏。我给了他一个月的解药,他这一个月里必定会拼命找别的路子。他找得越急,露的马脚就越多。你让弟兄们盯紧他,他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全给我记下来。”
“是。”
老魏退了出去。叶释重新坐回桌前,把那本旧账翻开。灯苗跳了两跳,火光照在纸面上,把那些褪色的字迹映得忽明忽暗。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手指在某个名字上停了一停。
盛王。
她在那两个字上轻轻画了一个圈,然后合上账册,吹熄了灯。
而此刻,城东容府的书房里,容堰正对着一封信发呆。
那封信是盛王府送来的,上面只有一句话:听闻近日京城出了些趣事,二爷可曾听说?
容堰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盛王知道了。他不可能不知道。
蒲香阁起火,郑庸捉奸,沈家闹得满城风雨,这些事传到盛王耳朵里不过是迟早的事。可盛王信里问的是“趣事”,不是赵福,不是叶释,更不是他中毒的事。
盛王在试探。
容堰把信纸折好,放在灯焰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捏着袖中那只白瓷瓶。瓶里的解药还剩二十来天的量。
他忽然笑了一声,诡异地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
“叶释。”他念着这个名字,牙关咬得死紧,“你最好求神拜佛,保佑我找不到解药。否则,我让你死得比赵福还难看。”
容堰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天亮时,桌上多了一张写满了名字的纸。
那上头是他所有能想到的、与北朔有渊源的医者、术士、江湖郎中,还有几个专门替达官贵人处理阴私事的暗医。
名字后面画着勾的,是已经找过的。没画勾的,是天亮之后要去找的。
他把纸折好揣进袖中,起身叫来小厮,正要吩咐备马出门,门外递进来一张帖子。帖子是盛王府的,上头写着:盛王有请,翠云楼。
容堰握着帖子的手指僵了一瞬。
翠云楼是盛王在城西的一处私产,明面上是酒楼,实则是他私下见人的地方。盛王从不轻易在那里召见人。一旦召见,便是有要紧的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瓷瓶。
“备轿。”他说。
午时,翠云楼后院。
盛王今年三十出头,面相雍容温和,气质儒雅,看来眼角含笑。
他穿一件玄色暗纹的锦袍,腰间只系了一条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