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既然要让女儿“干干净净”地脱身,便必然是已经替她想好了下一处高枝。
长宁侯府的三姑娘是桥,罗敬亭是路。永安伯府虽然败落,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府里到底还有爵位荫封在。
以沈家如今的处境,要想再攀上顶级门第,罗敬亭这样出身勋贵、又肯听摆布的公子,倒还真是最顺手的人选。
不过,罗敬亭就真的肯听摆布吗?
叶释把那碗茶端起来,浅浅呷了一口。
“有意思。”
老魏见她神色安然,忍不住道:“东家,罗敬亭如果真的与沈明珠有私,那咱们是不是可以从这儿下手?只要把这事捅出去,郑庸那边自然就脱了干系。”
“捅出去?”叶释笑了笑,“那也得看怎么捅。沈明珠去蒲香阁见罗敬亭,是打着幌子去的,还是光明正大去的?”
这倒也是,毕竟还约了一位小姐作证,只是打了个时间差。
“况且她也戴了帷帽,但雅座里头……”老魏想了想,“雅座四面有屏风,外头看不清里面的情形。要说起头,只怕证据不够硬。”
“所以不能靠人证。”叶释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我跟你说过的,人嘴里的话会变,收了银子能说一套,收了更多银子又能说另一套。可有些东西不会变——她坐过的椅子、拂过的衣料、用过的脂粉,只要沾上了,就留在那儿。洗不掉,藏不住。”
老魏怔了怔,目光落在叶释已经换过的那只瓷瓶上。
“东家是说……”
叶释没有直接回答,只道:“胭脂铺的许四娘,这几日会不会去给沈明珠送脂粉?”
“倒是听人说起过,说是给沈家小姐备了一盒新品,大约就在这两日送过去。”
叶释弯了弯唇角:“那就正好。”
“东家,这些香粉,是要放在沈明珠身上?”
“不。”叶释道,“放在罗敬亭身上。”
老魏瞳孔微微一缩。
“京中小姐交际,难免要互相送些礼物。沈家如今的地位,贵的呢,沈明珠舍不得,若轻贱了,也抹不开脸,脂粉正好。”
“这味香新奇,只怕很快长宁侯府小姐手上也要有了。”
叶释将那盒茉莉粉封好,语气平淡:“沈明珠与罗敬亭之间的事,如今还只是暗通款曲,没有落到实证上。可若罗敬亭身上带着这香的气息,又在与沈明珠会面后被长宁侯府的人撞见——你猜,旁人会以为那是什么?”
老魏思忖片刻,低声道:“他们会以为,沈明珠私下里在与罗敬亭私通。那香粉若是从她身上带过去的……郑推官那桩外室的污名,便会原封不动地转回到她头上。”
“正是如此。”叶释将封好的粉盒递到老魏手中,“罗敬亭这个人的风流债未必没有。你找人查查他常去哪几家铺子、哪几处堂子,找一两个与他相熟的仆役。不必惊动他,只要把东西送到他衣袍或书案上,让他带着去过一趟蒲香阁便可。”
老魏接过粉盒,郑重地收进怀里,却又迟疑道:“东家,那王氏请的那个女人那边……”
“她那边不用管。”叶释道,“王氏不是要让她去捉奸吗?那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咱们不拆台,只需让戏到该上场的时候,才发现那口黑锅已经飞到自家女儿头上了——这不是更好看么?”
老魏想了想,深以为然,没有再问。
第四日,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打在青瓦上,像是老天爷漫不经心撒下一把盐粒。
蒲香阁门前的石板路被洗得发亮,茶客们从轿子里钻出来,脚底都踩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溅脏了衣裙。
沈明珠就是在这样的雨天里,第二次与罗敬亭相见的。
成功在望,她心中喜悦。只一想到自己即将从这婚姻中脱身,去往侯府,这罗公子也实在好拿捏,不过几次便已对她留恋不舍——
沈明珠嘴角便带了笑意,这回还精心打扮了些,用了新到的香粉。
也许是得意忘形,这一次她连帷帽都没用,只挽了发髻,穿一件淡红的褙子,从轿中下来时那纤腰盈盈一握,裙摆下头露出一截桃红的鞋尖,格外惹眼。
她在蒲香阁的雅座里坐着,一面喝茶一面侧耳听着什么动静。不多时,罗敬亭果然也到了,手里摇着一柄玉骨折扇,人模狗样地笑着进来。
两人隔着茶桌坐了,压低了声音说话。
罗敬亭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在讲什么得意的趣事。沈明珠手中帕子轻轻绞着,眼波流转,几次咬着下唇,欲言又止的模样。
谁都知道,这样一对男女独处一室,若没人看见便也罢了,可若恰好被人看见——那便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的事。
而就在这个当口,蒲香阁的二楼雅座外侧走廊上,从长宁侯府来的赵嬷嬷正手里捧着些物什,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