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库房收拾出来,一半放货,一半住人。老魏你带两个人住后院,看店也安全。”
老魏应下,当即吩咐人去寻工匠、买材料。
其他人也是利索的人,不到半日便领了几个泥瓦匠回来,叮叮当当地干了起来,拆墙的拆墙,换梁的换梁,起灶的起灶,当真说拆就拆了。
叶释在院子里待到日头偏西,直到那几间旧铺面的门脸拆下了大半,才满意地转身回了福来客栈。
茫然无措的李娘子果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这些日子她回了趟娘家,再回来竟不知道怎么了。她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叶娘子把这宅子拿下了。
李娘子一开始大为震惊,这些宅子可不便宜!
况且她隐约知道,房契并不在赵福这里,只怕还要过官府的路子……
这叶娘子着实不简单啊!
虽然自己没见着钱,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但李娘子想了想,没敢说什么。
如今赵福迟迟没有消息,只怕是回不来了。
就算他回了来,这房子也已经被人买走,算是有个明面上的交代,她也做不了什么。
李娘子看见叶释,便搓着手,满脸局促地迎上来:“叶姑娘,外头都在传,说你把赵福那宅子给盘了下来,这可当真?”
“是真的,我住了些时日,感觉很合适,正好需要一个铺面行商,干脆就找了些渠道接下来了。”叶释没有瞒着她,“只不过李娘子,看样子赵福大半是回不来了。”
李娘子嗫嚅:“那……那我是要搬走了?”
叶释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李娘子,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我……”李娘子一时语塞。赵福失踪,客栈没了掌柜,伙计跑了大半,这半个多月全靠叶释时不时接济,才勉强支撑着。
她一个妇道人家,在这京城里无权无势,又能有什么打算?
之前回了趟娘家,娘家也无可奈何……如今弟弟娶了妻,家里也不待见她常回去。
叶释望着她,那双一向冷淡的眼里,难得透出一丝暖色:“李娘子,我有一句话,你听不听?”
“叶姑娘,你说。”
“离开京城。”
李娘子猛地怔住了。
“去哪里?”
“哪里都好。扬州、金陵,寻个安分的人,重新过日子。总之离京城越远越好。”叶释的声音有一种不容商议的笃定的蛊惑力。
“赵福没了,你一个知道他许多私事的女人留在京城,若他真有仇家,李娘子,你以为那些人会放过你?”
李娘子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其实早隐隐猜到赵福已死,可一直不愿意去想,只当他还活着,哪一日会忽然推开那扇门,笑嘻嘻地走进来。然而叶释把这件事挑破了,她便再也躲不过去了。
眼泪止不住地涌上来,她连忙低头,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过了好半天,她才哽着嗓子说:“可我走了,这客栈,赵福留下这些东西……”
“赵福的东西,我会替他看着。”叶释从袖中取出早准备好的一把银票,递给她,足有几十两,“你连夜走,不要告诉任何人。天一亮,这京城再没有李娘子这个人。”
李娘子盯着那张银票,十分吃惊。
她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又哭了一场。哭完了,她拿帕子擤了擤鼻子,把那银票抱在怀里,朝叶释深深福了一福。
“叶姑娘,我从前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地好人……”她一顿,“你保重。”
叶释微微颔首:“你也是。”
等到午后,老魏亲自送李娘子出了城。叶释独自站在客栈空荡荡的院子里,秋风卷着落叶从她脚边过去,她望着李娘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过了很久,才转身关上门。
李娘子是个笨人。可笨人有笨人的活法,换个地方,能好好过日子。
她呢?她这辈子大概是没法像寻常人那样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了。
但至少能让别人有这个机会。
……这也算是一桩好事吧。
这句念头闪过,叶释自己先失笑了。
什么时候开始,她也会想这样心软的事了?
不。
她收了笑,把油灯拨亮,在桌前坐下。
她心软不起。
次日,沈家那边,却是一夜未眠的事早已传开。
沈正清从早上出门,一直到掌灯时分才回来。王氏守在屋里等得心焦,见他进门便迎上去:“怎么样?打听清楚了?容二爷当真把赵福那宅子给了那个叶释?”
沈正清脸色铁青,把外袍脱下来往椅背上一掷,沉声道:“千真万确。房契都过了户,衙门落了档